结婚三年,我扮演着霸总温顺的小娇妻。
每天早晚安吻,做饭洗衣,随叫随到,连他白月光的猫都比我受宠。
直到医院告知我仅剩三个月生命。
我摘下婚戒,悄然离开。
一周后,全城疯找我的陆总裁踹开出租屋的门,双眼血红:
“谁允许你死的?给我活下去,听到没有!”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书:
“别吵,别动,别碰,签完字记得关门。”
这次,换你扮演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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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三年,我终于学会了怎么把荷包蛋煎得 perfectly sunnyside up。
蛋黄完整,边缘焦脆,筷子戳下去的时候要流出金黄色的汁液——这是陆景琛唯一愿意吃的那种。白月光苏念朋友圈发过,她早餐爱吃这个。
我把蛋盛进白瓷盘,旁边摆好培根和烤得焦脆的吐司,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
三分钟后,陆景琛会准时下楼。他会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前,吃完我准备的早餐,然后起身离开。运气好的话,他能赏我一个眼神,像看一件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厌倦的家具。
运气不好的话,就像昨天。
昨天他根本没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我擦擦手点开,是医院发来的短信:复查结果已出,请尽快来院面谈。
我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六点四十八。我转身去玄关的鞋柜拿他的皮鞋。这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鞋每天要擦一遍,每周要保养一次,比我睡过的枕头还金贵。
蹲在地上擦鞋的时候,我想起三年前刚嫁进来那天。
陆景琛站在这个玄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协议你看了,三年,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三年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去哪。”
我说好。
他说:“苏念在国外养病,她回来之前,你做好分内的事。早晚安吻,一日三餐,别给我添麻烦。”
我说好。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答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别想太多,你只是一个替身。”
我还是说好。
那天我拎着行李箱走进这栋三百平的别墅,告诉自己:没关系,三年而已。
陆景琛六点五十一分下楼。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看到我蹲在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鞋擦好了。”我站起来,把皮鞋摆正,“早餐在桌上。”
他没说话,直接走向餐厅。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落座,切荷包蛋,咬一口,喝咖啡,看手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我不存在。
“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他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好。”
“苏念的猫这两天不舒服,你下午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苏念有一只布偶猫,叫雪球。苏念去国外养病后,猫留在了她的公寓里,陆景琛请了专人照顾。但那人上周辞职了,这两天一直是我去喂。
“我今天下午有事。”我说。
陆景琛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水。三年前我掉进这片湖里,以为能游到岸边,现在才发现湖底根本没有岸。
“什么事?”
我想说我下午要去医院拿复查报告,想说我最近总是头晕想吐,想说我昨天在地板上晕倒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但我什么都没说。
“一点私事。”
“推了。”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雪球不吃别人喂的粮,你哄着点。”
我站在餐桌边上,看着他低头喝咖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三年了,我每天早上站在这里看他吃早餐,他从来没有让我坐下过。
“好。”我说。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昨晚没回来,你不问问我去哪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系鞋带。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你去哪了?”
“苏念病情反复,我飞了一趟纽约。”
“哦。”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站起身回头看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就这个反应?”
“那应该什么反应?”我问。
他盯了我几秒,没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别墅里又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上次跟他吵架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没有吵过。
第一年的时候,我还会因为他忘了结婚纪念日生气,会因为他在苏念生日那天飞巴黎委屈。我摔过东西,哭过,质问过他。
他总是很平静地看着我,说:“你越界了。”
后来我就不吵了。
不吵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以为三年只是一眨眼,快到我忘了自己也会生病。
手机又响了。还是医院。
我接通。
“林念女士,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麻烦您尽快来一趟医院。”
“多不乐观?”
对面沉默了一下:“您最好有家属陪同。”
“我没有家属。”我说,“您直接告诉我。”
又是几秒沉默。
“根据病理结果,您的肿瘤已经广泛转移,不适合手术。保守估计……大概三个月。”
窗外有鸟在叫。我低头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结婚三年,我演了三年温顺的小娇妻。早晚安吻,一日三餐,随叫随到,连他的白月光的猫都比我受宠。
到头来,就剩三个月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说,“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早餐还剩一半,咖啡已经凉了。
我端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真苦。
下午我去喂了雪球。
那只布偶猫确实认人,我哄了半天它才肯吃。蹲在苏念的公寓里,我看着满墙的照片——苏念和陆景琛的合影,从大学到现在,十几年都没断过。
她笑得真好看。
我忽然有点好奇,如果苏念不回来,这三年会不会不一样?
但苏念一定会回来的。她从没离开过。
那天晚上陆景琛回来得很晚,大概凌晨两点。我听到门响,习惯性地起身下楼。
他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有口红印。
“还没睡?”他问。
“给你煮醒酒汤。”
“不用,洗洗睡了。”
他上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伸手,把手机递给我。
“充电。”
然后他就上楼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卧室的门关上。手里攥着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是苏念发的微信:
“我下个月回国,这次不走了。”
我没给手机充电。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的痕迹,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换洗衣服,两本没看完的书,一本写满了却没给任何人看过的日记。
结婚证压在抽屉最下面,我没拿。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他的离婚协议书压在一起。
协议书是去年找律师起草的,一式两份。当时想着万一他哪天要离婚,拿出来就能用,免得麻烦。
现在用上了。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窗外有月亮,很圆。我记得三年前新婚夜也是这样的月亮,我一个人睡在客房里,听着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晚我在想什么呢?想他会不会有一天爱上我?
真傻。
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三百平的别墅,住过三年,连一把多余的钥匙都没有。
我给自己找了间出租屋。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月租八百。
房东阿姨看我拖着行李箱爬楼,问:“姑娘,一个人住啊?”
“嗯。”
“做什么工作的?”
“没工作。”
她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人是不是有问题。我笑笑,没解释。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但很安静,安静到我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躺在床上,听着心跳,心想:还能跳三个月。
头七那天,陆景琛踹开了我的门。
我正躺在床上看书。门锁被他踹飞,砸在墙上又弹到地上,动静大得像地震。
我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歪到一边,眼眶红得吓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脸尴尬地往后退。
一周不见,他瘦了,胡子拉碴,眼底青黑一片,活像从丧尸片里爬出来的。
“林、念。”他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他妈敢跑?”
我放下书,坐起来。
“怎么找到的?”
他不说话,走进来,满屋子转了一圈。那小得可怜的衣柜被他拉开,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他翻了两下,转身看我,眼神像要吃人。
“就这些?你就带这些走?”
“就这些。”
他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医院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声音忽然低下去,“他们说……”
他没说完,眼睛又红了。
我点点头:“三个月。还有两个月零三周。”
“谁允许的?”他忽然吼出来,眼眶里的红终于漫成水光,“谁允许你死的?林念,你给我活下去,听到没有!”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书。
“别吵,别动,别碰。”我说,“签完字记得关门。”
他愣住了。
那两份协议书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上面我的名字已经签好,日期是离开那天的凌晨。
陆景琛走过去,拿起协议书。他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我的签名。
“林念……”他的声音在抖。
“你签完就可以走了。”我说,“协议内容你看一下,你的钱我一分不要。三年的工资我也不要,就当我白干了。”
“林念!”
他又吼了一声,把协议书摔在桌上。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生病了!”
我看着他。
“告诉你你会怎么样?”我问,“你会来看我吗?你会放下苏念陪我治病吗?你会在我化疗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吗?”
他张了张嘴。
“你不会的。”我说,“你会说,林念,你自己去医院,我晚上有个会。你会说,苏念身体不好,别让她担心。你会说,你只是协议妻子,别想太多。”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可以……”
“你不能。”我打断他,“陆景琛,三年了。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床给你做饭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
他愣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念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念。”我笑了一下,“林念。她的替代品,连名字都是照着起的。你妈当初找我的时候,说这名字真配。”
“不是的……”
“是。”我说,“但你不用愧疚。我当初同意嫁给你,也不是因为爱你。”
他抬起眼。
“我爸欠你三百万。”我说,“你妈说,嫁过来就一笔勾销。我同意了。”
他愣住了。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们本来就是交易。三年期满,一拍两散。现在散场了,你签完字走吧。”
他不走。
他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那张在财经杂志上永远冷酷的脸,此刻狼狈得像条落水的狗。
“林念。”他哑着嗓子说,“我爱你。”
我没说话。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每天早上给我做饭的时候,可能是我加班回来你还在等的时候,可能是我喝醉了你给我煮醒酒汤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以为你会一直在……”
“苏念呢?”
他顿住。
“你爱她十几年。”我说,“你为了她把我当替身,你为了她三年没正眼看过我。你现在说你爱我?”
“我和她……”
“别说了。”我摆摆手,“我不想听。”
他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叫,有老太太在卖豆腐脑,有电动车滴滴地响。这破旧的老小区,到处是人间的烟火气。
陆景琛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如果我签了字,”他哑着嗓子说,“你能跟我回去吗?”
“不能。”
“那我就不签。”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景琛,你知道这三年我最后悔什么吗?”我说,“我最后悔没早点学会拒绝你。”
他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都说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你看不见。”我说,“现在我快死了,终于学会说不。感觉挺好的。”
他哭了很久。
我从没见他哭过。三年了,他永远是那张冷淡的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好像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原来不是。
原来他的心也会疼。只是疼的不是时候。
最后他还是签了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签完他把笔一扔,抬头看我。
“三个月。”他说,“我陪你。”
“不用。”
“我辞掉工作,我陪你。”
“不用。”
“我把苏念送走,我再也不见她——”
“陆景琛。”我打断他,“晚了。”
他愣住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我说,“现在只剩两个月零三周。你让我带着这句话进坟墓,我不甘心。”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走吧。”我拿起书,“记得关门。”
他不走。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好像想把我刻进眼睛里。
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念。”
我没抬头。
“如果,”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能不能……多等我一会儿?”
我没说话。
他走了。
门没关。
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我抬起头,看着那扇破了个洞的门。
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像这三年。
我合上书,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跳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还能跳两个月零三周。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