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冰消，檐角的冰凌滴下最后一滴春水，紫禁城的红墙便被漫山遍野的杏花染上了浅粉。赐婚的旨意已颁下月余，马尔泰府的门楣上，早早便挂上了大红的绸花，风吹过，簌簌作响，满院都是待嫁的喜气。

若曦坐在窗前，指尖抚过一匹绛红色的云锦，金线绣出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是胤禵亲自寻来的料子，说要给她做一件最衬气色的嫁衣。

贴身丫鬟巧慧捧着一叠绣样进来，眉眼间满是笑意，“十四爷昨儿差人送来的这几幅花样，您瞧瞧，哪一幅合心意？”

若曦接过绣样，指尖拂过那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比翼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些花样，分明都是她前世提过一嘴喜欢的，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久。

“就选这并蒂莲吧。”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花样上，心头暖意融融。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管家的通传声：“姑娘，十四爷来了！”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襟，胤禵便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连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瞧瞧，我们家未来的十四福晋，正忙着挑嫁衣呢？”胤禵笑着走近，目光落在那匹绛红云锦上，眼底满是惊艳，“这料子配你，定是好看的。”

“又拿我打趣。”若曦的脸颊微微泛红，嗔了他一眼，“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不是说要去兵部当值吗？”

“再忙也得过来看看我的新娘子。”胤禵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他拉着她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铺展开来：“这是我画的新房图样，你看看，可有哪里不满意的？我想着，把西边的暖阁打通，给你做个书房，你不是喜欢看书练字吗？还有后院，我要种满你喜欢的海棠，等来年春天，就能开得满院都是。”

若曦低头看着图纸，上面的一笔一划都细致入微，暖阁的位置、书房的窗棂、海棠树的栽种处，甚至连她惯用的那张梨花木书桌的摆放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前世的她，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那时的胤禛，只会让她学着做一个端庄的侧福晋，何曾问过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都好。”她轻声道，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笑意，“只要是你布置的，我都喜欢。”

胤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委屈你了。本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可如今，只能先把婚事办得稳妥些。”

“我不委屈。”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没有十里红妆，我也心甘情愿。”

胤禵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傻丫头，十里红妆算什么？我要给你的，是一生一世的安稳。”

两人依偎着。

这时，额娘笑着走了进来，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连忙转身：“哎呀，额娘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额娘！”若曦连忙从胤禵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胤禵却大大方方地行礼：“岳母大人安。”

“快免礼快免礼。”额娘笑着扶起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满是欣慰，“你们年轻人的事，额娘不管。不过呢，方才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召你明日进宫，商量嫁衣的规制。”

“皇后娘娘还惦记着这事？”若曦有些惊讶。

“那是自然。”额娘笑道，“皇后娘娘说，你是她看着长大的丫头，如今要出嫁，定要风风光光的。对了，还有德妃娘娘，昨儿差人送来了一对赤金手镯，说是给你的添妆。”

胤禵的眼中满是感激：“劳烦岳母大人替小婿谢过皇后娘娘。”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额娘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日一早，若曦便随着额娘入宫。皇后的坤宁宫里，早已摆上了各式各样的衣料和首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皇后拉着若曦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笑道：“瞧瞧我们若曦，真是越来越水灵了。再过些日子，就要成为十四阿哥的新娘了，本宫真是替你高兴。”

“谢皇后娘娘厚爱。”若曦屈膝行礼，心中满是感激。

“这嫁衣的规制，本宫已经让人拟好了。”皇后指着一旁的图样，“按照亲王福晋的规制来，凤冠霞帔，一样都不能少。这匹云锦，是皇上特意赏下来的，你看看，做嫁衣可好？”

若曦看着那匹明黄色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精美绝伦，连忙道：“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受。”

“傻丫头，这是皇上的心意。”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胤禵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你是皇上亲自指婚的儿媳，受得起。”

正说着，德妃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匣子。她走到若曦身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玉如意，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是珍品。

“这对玉如意，是额娘当年入宫时，太后赏的。”德妃柔声道，“今日送给你，愿你和胤禵往后和和美美，事事如意。”

若曦看着眼前的两位娘娘，心中感动不已。前世的她，在宫里步步为营，谨小慎微，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如今的她，有皇后的疼爱，有德妃的照拂，还有胤禵的呵护，真是圆满了。

从坤宁宫出来，若曦和额娘走在宫道上，春风拂面，带着杏花的甜香。

“若曦，你真是好福气。”额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能得皇上和娘娘们的看重，又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辈子，值了。”

若曦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幸福。是啊，这辈子，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马尔泰府和十四阿哥府都忙得不可开交。胤禵每日忙完公务，便会第一时间赶到马尔泰府，陪着若曦看嫁衣的进展，听她念叨着婚礼的细节，眉眼间满是笑意。

这日，胤禵陪着若曦去街上采买喜糖。两人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走在热闹的街市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声，心中满是惬意。

“若曦，你看那糖葫芦，要不要尝尝？”胤禵指着不远处的糖葫芦摊子，笑着问道。

若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前世的她，从未吃过这样的民间小吃，总觉得有失身份。如今的她，只想好好体验一下这平凡的幸福。

胤禵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若曦一串。若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中满是欢喜。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对寻常的民间夫妻，温馨而甜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来，是胤禛。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面色苍白，眼神晦暗不明。看到若曦和胤禵手牵着手，笑得那般幸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

若曦看到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和胤禵说着话。

胤禵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胤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握紧了若曦的手，眼神坚定。

胤禛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声音沙哑：“若曦，我有话想跟你说。”

若曦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四阿哥，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拉着胤禵的手，转身就走。

胤禵回头，冷冷地看了胤禛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胤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杏花花瓣，落在他的脚边，像是无声的嘲讽。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她了。

回到马尔泰府，若曦的心情依旧很好。胤禵看着她，轻声道：“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若曦笑了笑。

胤禵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婚期定在三月十六，正是杏花盛开的时节。

这一日，天还未亮，马尔泰府便热闹了起来。丫鬟们忙着给若曦梳妆打扮，额娘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眶微微泛红。

“若曦，今日过后，你就是十四阿哥的福晋了。”额娘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和胤禵好好相处，知道吗？”

“女儿知道。”若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梳妆完毕，若曦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美得不可方物。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来了。胤禵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喜服，俊朗非凡。他走到若曦面前，亲手将她扶上花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若曦，我来娶你了。”

花轿起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条街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在说，十四阿哥和马尔泰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花轿一路抬到十四阿哥府，胤禵亲手将若曦抱下花轿，跨过火盆，走进礼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毕，送入洞房。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通红。胤禵坐在床边，看着盖着红盖头的若曦，心中满是欢喜。他伸手，轻轻掀开她的红盖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若曦，你真美。”他轻声道，眼中满是惊艳。

若曦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胤禵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若曦，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胤禵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护你一生一世安稳无忧。”

若曦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泪水，却又带着笑意：“我信你。”

两人相视而笑，执手相看，眼中只有彼此。

春夜渐深，红烛燃尽，留下一室温馨。

第四章 大婚

第四章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