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被抓那天,我正在扫院子。
青杏跑进来,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姑娘,不好了!阿忠被二公子的人抓走了!”
我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在哪?”
“柴房!二公子说他有嫌疑,要审问!”青杏的声音都在抖,“我听说……我听说二公子亲自审,拿着鞭子!他院子里的人说,二公子笑得很开心,拿着鞭子往柴房走!”
我转身就跑。
萧珩从屋里出来,一把拉住我。
“我去。”
“来不及。”我说,“你从前面去,我从后面。”
他看着我,点点头。
我绕到后院,翻墙进去,摸到柴房后面。
柴房的门关着,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我凑过去,往里看。
浑身一僵。
萧璟站在柴房中间,手里拿着鞭子。那鞭子是牛皮做的,又长又粗,鞭梢还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阿忠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衣服都烂了,露出里面的皮肉,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的已经结了黑红的痂。他的头垂着,看不清脸。
萧璟笑着,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每抽一鞭,就笑一声。
“说,那丫头什么来历?”
阿忠抬起头,啐了一口。一口血水吐在萧璟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你爷爷我……不知道!”
萧璟不恼,擦了擦脸,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他又抽了一鞭,鞭子落在阿忠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血珠飞溅,“我最讨厌忠心的狗。打死你,再打死你主子,让你们主仆团聚。你说好不好?”
阿忠咬紧牙,不吭声。
又一鞭。
又一鞭。
阿忠的胸口、肚子、腿上,全是血痕。有些已经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顺着腿流到地上,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脚边已经积了一摊血。
我攥紧匕首,就要冲进去。
一只手按住我。
萧珩。
他用口型说:我去引开他,你救人。
他绕到前面,一脚踹开门。
“萧璟!”
萧璟回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兄,你怎么来了?”
“你干什么?”
“审问啊。”萧璟笑,把鞭子扔在地上,那鞭子落地时发出啪的一声,“这个奴才,私通外人,我替皇兄教训教训。皇兄你不知道,这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打了一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有。”
萧珩走过去,一把推开他,割断阿忠身上的绳子。
阿忠软倒下来,萧珩扶住他。
萧璟也不恼,笑眯眯的。
“皇兄心善,那就算了。不过皇兄,你那丫鬟来路不明,你可要当心。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看她不像普通人,说不定是哪个对头派来的。”
他从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阴冷得很。
然后他走了。
我从后窗翻进去,帮萧珩扶住阿忠。阿忠靠在我身上,虚弱地说:“沈姑娘……我什么都没说……他问你的来历……我一个都没说……”
“我知道。”我说,“你是个好样的。”
萧珩背起阿忠,我们往外走。
走到后院,忽然有脚步声追来。
萧璟带人堵住了去路。
他笑眯眯的,手里还拿着那把鞭子,鞭梢还在滴血。
“皇兄,这奴才我还没审完呢。”
萧珩挡在我前面:“让开。”
“不让。”萧璟笑,“皇兄,你护着一个奴才,有意思吗?传出去,说你为了个下人跟亲弟弟翻脸,多不好听。父皇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笑了。
“二公子。”我说,“你知道你娘怎么死的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娘是南诏细作,被皇上密令处死。”我说,“你躲在屏风后面看着,没哭,第二天还笑着给皇上请安。你以为没人知道?可有人看见了。”
萧璟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你知道我知道这些,会怎么样吗?”我说,“我会告诉皇上,你早就知道,一直藏着恨。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对你?他会想,这个儿子从小就藏着心思,会不会也恨我?”
萧璟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恨意像刀子,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他握鞭子的手在抖。
可我没怕。
“让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个笑,还是那么暖,暖得不像真的。
“沈姑娘好本事。”他侧身,让开路,“咱们来日方长。”
我背着阿忠走出去,萧珩跟在旁边。
走到门口,我回头。
萧璟还站在那里,笑着看我。
那个笑,比刀子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