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离别的味道,吹遍了清川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又是一年毕业季。
校园里到处可见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抱着辅导员不肯松手,有人站在教学楼前大喊“我再也不用考试了”。
苏炽宴和傅炙诩也是其中一员。
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学士服,并排站在图书馆前,等着班级合照。阳光有点烈,晒得人额头冒汗,傅炙诩微微眯着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苏炽宴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
“傅炙诩!苏炽宴!”摄影师拿着大喇叭喊,“你俩站中间来,对,就那儿!”
两个人被推到了队伍的正中央。
“哎,这就对了嘛,”摄影师满意地点点头,“你俩往那一站,整个画面的颜值都拉高了。”
旁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可不是嘛,”有女生起哄,“我们班就靠你俩撑场面了!”
傅炙诩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苏炽宴则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权当没听见。
“好了好了,都看镜头!”摄影师举起手,“三、二、一——”
咔嚓。
那一刻被定格下来:阳光,绿树,穿着学士服的年轻面孔,还有站在最中间的两个人——一个表情淡漠,一个神色从容,却莫名地和谐。
拍完合照,人群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拍小合影。苏炽宴和傅炙诩被拉着拍了一轮又一轮,好不容易脱身,找了个树荫坐下。
“累死了。”傅炙诩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苏炽宴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傅炙诩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他放下瓶子,看向苏炽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炽宴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酒吧开起来。”
“酒吧?”傅炙诩挑了下眉。
“嗯。”苏炽宴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淡淡的,“我之前看中了一个地方,在市中心,位置不错。想做一家主题酒吧,玫瑰主题。”
傅炙诩看着他,没说话。
苏炽宴继续说:“悠然喜欢玫瑰。高中的时候,她说过,以后想开一家全是玫瑰的店。”
傅炙诩明白了。
陆悠然——那个苏炽宴暗恋了整整六年的女孩。
从高一初见,到现在大学毕业,苏炽宴的心里一直装着这个人。他知道她在轻宜大学读研,知道她学的是摄影,知道她每年寒暑假会回来,可他从来不敢去找她。
傅炙诩不懂,为什么明明那么喜欢,却不敢去见。
苏炽宴说,怕打扰她。
傅炙诩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也没多说什么。感情这种事,外人说再多也没用。
“那你呢?”苏炽宴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傅炙诩沉默了几秒,说:“我打算去深临一中当老师。”
苏炽宴愣了一下:“当老师?你?”
“怎么,不行?”傅炙诩瞥他一眼。
“不是不行,”苏炽宴的表情有点复杂,“就是……你确定?你这样的,去当老师?”
傅炙诩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这样的——长成这样,气质这样,以前还兼职驻唱,去当老师?不怕学生天天犯花痴?
“我已经拿到教师资格证了。”傅炙诩淡淡地说,“应聘也过了,下学期入职。”
苏炽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好。雾雾正好要上深临一中,你去了还能照顾她。”
傅炙诩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苏炽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炙诩:“对了,酒吧的名字我想好了,叫‘深处玫瑰林’。你觉得怎么样?”
傅炙诩念了一遍:“深处玫瑰林……还行。”
“那就这个。”苏炽宴笑了笑,“你出钱多,我出力多,咱们五五分。”
傅炙诩也笑了:“行。”
两个人靠在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毕业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傅炙诩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校园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父母送,没有朋友陪,就他自己,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书包,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入学手续。
那时候他以为,大学四年也会像之前的那些年一样,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日子。
可他遇到了苏炽宴。
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的人,那个陪他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的人,那个把他当成兄弟、当成家人的人。
傅炙诩侧过头,看了苏炽宴一眼。
苏炽宴正在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看什么?”苏炽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傅炙诩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什么。”
苏炽宴狐疑地看他一眼,也没追问。
远处有人在喊他们:“傅炙诩!苏炽宴!过来拍照!”
两个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一起朝那边走去。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七月初,苏炽宴和傅炙诩正式开始筹备酒吧。
店铺的位置很好,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闹中取静。之前是一家咖啡馆,倒闭了,正好盘下来。苏炽宴找人重新装修,把整个店面都翻新了一遍。
傅炙诩负责出钱,苏炽宴负责出力。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个多月就把酒吧弄得差不多了。
开业那天,苏迷雾也去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深处玫瑰林”五个字,用复古的灯箱做成的,晚上亮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喜欢吗?”苏炽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苏迷雾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苏炽宴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悠然姐姐喜欢玫瑰。”
苏迷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苏炽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瞎想。”
苏迷雾眨眨眼,又在手机上打字:“哥哥,你什么时候去找悠然姐姐?”
苏炽宴没回答。
苏迷雾又问:“你不想她吗?”
苏炽宴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想。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迷雾不懂什么叫“还不是时候”。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去找她吗?
可她没再问。她知道哥哥有他的理由。
酒吧内部也全是玫瑰元素。
墙上挂着玫瑰的油画,桌上摆着玫瑰的插花,菜单上有玫瑰特调的酒,连杯子都是玫瑰图案的。苏炽宴说,等以后开业了,每个进店的女生都可以免费送一朵玫瑰。
傅炙诩听完,说了一句:“你这是开酒吧还是开花店?”
苏炽宴瞪他一眼,没理他。
苏迷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
八月底,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傅炙诩开始准备教案。
他教的是数学,高一。虽然是第一次当老师,但他备课很认真,每一节课的教案都写得密密麻麻,重点难点标得清清楚楚。
苏迷雾有时候会凑过去看,看他写字——他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看什么?”傅炙诩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苏迷雾摇摇头,缩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捂着心口,觉得心跳又快得不像话。
怎么办?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喜欢到他看一眼她就心跳加速,喜欢到他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笑,喜欢到他坐在客厅备课,她就想找个借口出去晃一圈,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可是她不敢说。
她怕说出来,一切就都变了。
九月初,开学了。
苏迷雾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走进了深临一中的校门。
这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能考进来的都是尖子生。苏迷雾被分到了重点班,班里一共四十个人,个个都是各初中的学霸。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走进来。
苏迷雾抬起头,愣住了。
傅炙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苏迷雾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大家好,”他开口,声音低沉,“我姓傅,教你们数学。接下来的三年,请多关照。”
台下一片安静。
安静得有点诡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整个教室炸了锅。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数学老师长这样?”
“妈妈我要好好学习!”
“救命,我以后还怎么专心听课!”
傅炙诩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骚动,抬手敲了敲讲台:“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炙诩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提醒你们,在我的课上,只有一条规矩——好好听课。别的,我不关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全班同学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出声。
苏迷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没想到,傅炙诩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高中生活里。
更没想到,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她的炙诩哥哥,还是她的——班主任。
这种感觉,好奇怪。
下课铃响,傅炙诩收拾教案,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了苏迷雾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苏迷雾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漏了一拍。
等他走出教室,旁边的林小雨立刻凑过来:“迷雾!你看见了吗?那个数学老师!也太帅了吧!我刚才差点没喘过气来!”
苏迷雾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雨继续激动:“他叫什么来着?傅什么?傅老师?天啊,他教数学,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数学!”
苏迷雾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说:他叫傅炙诩,是我哥哥的好兄弟,也是……我喜欢的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丝巾编成的手链,悄悄弯了弯嘴角。
放学的时候,傅炙诩站在校门口等她。
他换回了平时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炙诩哥哥。
“走吧,”他说,“回家。”
苏迷雾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迷雾低着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在学校,他是傅老师,是站在讲台上、让全班同学屏住呼吸的存在。
可现在,他又变回了她的炙诩哥哥,陪她一起走回家,晚上会给她做饭,会唱歌哄她睡觉。
这两个身份,在她心里重叠在一起,让她既甜蜜又恍惚。
“在想什么?”傅炙诩忽然问。
苏迷雾摇摇头。
傅炙诩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是不是觉得我当老师很奇怪?”
苏迷雾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傅炙诩笑了:“到底奇怪还是不奇怪?”
苏迷雾拿出手机,打字:“在学校的时候有点奇怪,现在不奇怪了。”
傅炙诩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以后在学校,你要叫我傅老师。回家了,再叫炙诩哥哥。”
苏迷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傅老师。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称呼好奇怪,又好让人心跳加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迷雾悄悄抬起头,看了傅炙诩一眼。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格外好看。
她慌忙低下头,心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飞。
怎么办?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喜欢到,连“傅老师”这个称呼,都让她心跳加速。
喜欢到,她想每天都去上学,只为了在教室里多看他一眼。
喜欢到,她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秘密。
可她不知道的是——
有些秘密,早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