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迷雾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傅炙诩。
这个认知来得毫无预兆,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那天是四月的某个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飘窗上。苏迷雾窝在那里看书,傅炙诩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弹吉他,低低地哼着一段旋律。那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调子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指尖流淌出来的光。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瞬间,苏迷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耳边却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的。
她告诉自己,不是的。
炙诩哥哥只是哥哥的好兄弟,是照顾她的哥哥,是……是长辈。她才十五岁,他比她大七岁,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开始注意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傅炙诩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是给她倒一杯温水;他做饭的时候会把她不吃的葱花挑出来;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坐在床边给她唱歌,一直唱到她睡着为止;她写的每一个字,他都会认真地看,认真地回复,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那杯温水,期待他做饭时回头冲她笑的那一下,期待晚上他坐在床边唱歌时低沉的嗓音。
她开始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样子——早上起床有没有梳好头发,穿的衣服好不好看,打字的时候会不会用错表情。
她开始……
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苏迷雾既甜蜜又惶恐。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她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天晚上,傅炙诩直播结束后,推开她的房门,想看看她睡了没有。苏迷雾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她掖一掖被角。
然后他愣住了。
苏迷雾的枕头旁边,放着那条红丝巾。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她平时最喜欢的那本书。
傅炙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条丝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真的很珍惜它。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退出去,带上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苏迷雾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
她也没睡。
她只是在装睡,想多听一会儿他的脚步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渐渐深了,窗外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苏迷雾的状态在慢慢好转——她开始愿意出门,愿意吃东西,偶尔还会露出浅浅的笑。只是她还是不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医生说过,这是应激性的,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也许某一天,突然就能说话了。
苏炽宴和傅炙诩都在等那一天。
四月末的一个周末,苏炽宴难得有空,三个人一起在家吃晚饭。吃完饭,苏炽宴放下筷子,看向傅炙诩。
“炙诩,”他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傅炙诩抬起头:“什么事?”
苏炽宴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在家里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傅炙诩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苏炽宴继续说,“现在雾雾这个情况,需要人照顾。我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你搬过来住,咱们俩一起,能轻松一点。而且……”他看了妹妹一眼,放低了声音,“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状态会好一点。”
傅炙诩沉默了。
他看向苏迷雾,苏迷雾正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
“炙诩,”苏炽宴又说,“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帮忙照顾一下我妹妹。”
傅炙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苏迷雾知道,这对傅炙诩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她记得傅炙诩的身世——七岁父母离异,被两边踢来踢去,像个皮球一样没人要。初中毕业爷爷去世,把房子留给了他,他才算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房子里,再也没有依赖过任何人。
可现在,他要搬来和他们一起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苏迷雾说不清,但她知道,这不一样。
那天晚上,傅炙诩回老房子收拾东西。苏炽宴去帮忙,苏迷雾也想跟着去,却被留在了家里。
“你早点睡,”傅炙诩走之前对她说,“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苏迷雾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家空了好多。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抱着那条红丝巾,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傅炙诩和苏炽宴正在收拾东西。
老房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但傅炙诩收拾得很慢。他看着那些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物件——爷爷留下的旧钟表,高中时买的吉他,墙上贴着的机车海报,书架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每一样都带着回忆。
苏炽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开口:“炙诩,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傅炙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弯了弯嘴角:“记得。”
那是大一开学不久,他们在酒吧里遇见的。
那时候傅炙诩刚去那家酒吧驻唱,赚点生活费。他唱完一首歌,正准备下台,却被一个喝醉的客人拦住了。
那人三十多岁,满脸横肉,醉醺醺地拽着他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陪哥喝一杯”之类的浑话。
傅炙诩那时候才十八岁,没经历过这种事,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围的客人都在看热闹,没人上前帮忙。酒吧的服务员也不敢惹那个醉汉,只是在旁边干着急。
就在傅炙诩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个醉汉,把他护在身后。
是苏炽宴。
他那时候也不过十九岁,却已经有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那里,把傅炙诩挡得严严实实。他看着那个醉汉,眼神冷得能结冰:“这位先生,你喝多了。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放尊重点。”
醉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恼羞成怒地冲上来想动手。
苏炽宴没有退缩,他挡在傅炙诩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拳,然后反手把那人按在地上。
后来酒吧的保安赶过来,把醉汉架了出去。苏炽宴擦了擦嘴角的血,回头看向傅炙诩,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就是那一眼,那一句话,让傅炙诩记住了这个人。
那天晚上,苏炽宴陪他在酒吧后门坐了很久,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自己的事——父母离异,独自生活,在酒吧驻唱赚学费,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苏炽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说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喊我。”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傅炙诩红了眼眶。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工,一起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苏炽宴帮他挡过无数次麻烦,他也陪着苏炽宴度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四年了,他们从没分开过。
“炙诩,”苏炽宴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但是……”他顿了顿,“以后你有我们了。”
傅炙诩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他和苏炽宴的合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炽宴,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他没有说谢谢。他和苏炽宴之间,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傅炙诩收拾完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那张老旧的床上,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房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唯一的家,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也在这里慢慢学会了如何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可现在,他要离开了。
不是再也不回来,而是……有了另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想起苏迷雾,想起她每天坐在飘窗上的样子,想起她手腕上那条红丝巾,想起她偶尔弯起的嘴角。那个小姑娘,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而他,想做那个陪她走出来的人。
不是为了苏炽宴,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发现,看着她笑的时候,他也想笑。看着她难过的时候,他心里也会疼。他想保护她,想陪着她,想看她慢慢长大,长成一个明媚的少女。
这是什么感情,他说不清。他也不想去想清。
他只知道,他想留在她身边。
凌晨两点,傅炙诩终于关上了老房子的门。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轻轻说了一句:“爷爷,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苏迷雾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出房间。
客厅里,傅炙诩正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他弯了弯嘴角:“早。”
苏迷雾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真的在这里。
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他。
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跑回房间,抱着那条红丝巾,把脸埋进去,弯着嘴角笑了很久。
客厅里,傅炙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苏炽宴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他那副表情,狐疑地问:“笑什么呢?”
傅炙诩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吃饭吧。”
那天早上,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桌简单的饭菜上,落在三个人脸上。
苏炽宴看着妹妹,看着傅炙诩,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傅炙诩看着苏迷雾,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红丝巾,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苏迷雾悄悄抬起头,偷偷看了傅炙诩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傅炙诩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这个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有些心事,正在悄悄发芽。
而他们三个人,谁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从这一刻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