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从篝火对面走过来的步子最大,他绕了半个圈走到苏晚正前方,银灰长发在夜风里微扬,灰蓝色的眼睛沉着篝火跳动的亮光。云舟从她右边站起来朝前迈了一步,烬烈从她左前方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墨尘从她斜后方起身绕到了她右侧,月漓从她左边蹭起来往前站了半步。
五个人围着苏晚站成半圈,面向着她,背对着篝火和所有人的目光。
部落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卷起来。五个兽夫同时站起来朝向同一个人,这在蛮荒很少见——兽世的伴侣盟誓通常是一对一的,偶尔有双人的,但五人同时择一人几乎没人见过。
但没有人质疑。因为那五个人站在苏晚面前的样子太确定了,每一双眼睛里的东西都清晰得像篝火一样,灼灼地照着同一个人。
烬烈先动了。他单膝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赤红的短发在火光里像燃着的焰,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闷闷的:"苏晚。以后冬天猎的鹿都归你,夏天捕的鱼也归你,一年四季打的东西全给你。你只要站在灶台旁边就行了。"
云舟也蹲下来了。他仰头时嘴角那个温润的笑意浅了些,眼底的光却深了,轻声说:"我编的所有东西都给你。篮子、草席、花环、还有以后我做出来的每一样,都先送到你手边。"
月漓最后一个蹲下去的。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两团跳动的篝火,狐尾在身后翘得高高的,声音又轻又亮:"苏晚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我以后跑得远远的替你采花采果采草药,然后把所有捡到的好东西都带回来给你。"
寒渊没有蹲。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的冰全化了只剩一汪温温的水。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根旧骨簪——他冬天送的第一根,尾端刻歪了花的那根——搁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这个你还留着。"他说,声音低低的,"以后留我的东西,有多少我都给你。"
墨尘是最后一个。他蹲下来平视着她,黑眸里沉着篝火照不穿的那种深静。"你在这院子里种一天药草,我就替你浇一天水,铺一天土。"他说,"种到地老了,我也浇水。"
五个人蹲的蹲站的站,围着她围成了一圈。苏晚坐在兽皮席上被五双眼睛从五个方向望着,篝火在她身后腾跃燃烧,把所有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圈融融的金红色边。部落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焰噼啪的爆裂声。
苏晚站起来。她伸出手去,掌心朝下,先放在最近处的月漓头顶。少年的银白软发在掌心里暖烘烘的,她轻声说:"在一起。"
月漓的尾巴炸开了。
她把手移到云舟头顶,掌心轻轻一压:"在一起。"
云舟仰着头,温润的眼眸里漫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把掌心移到烬烈头顶。烬烈蹲在那里仰头望着她,赤色的瞳孔里什么都藏不住了,她把手放上去:"在一起。"烬烈的喉结猛地滚了一次,他把头低了下去。
她移到墨尘面前,掌心贴着他的发顶。墨尘的黑发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轻声说:"在一起。"墨尘闭上了眼。
最后她走到寒渊面前。寒渊没蹲,他站着,低头望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沉着满满当当的篝火影子。苏晚踮起脚,把手心贴在了他的发顶。银灰长发在她掌心里凉丝丝的,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在一起。"
寒渊低下头来,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和部落里所有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族长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结完了!"然后人群炸开了锅,欢呼声笑声和鼓声同时响起来,有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舞,有人端着酒碗朝苏晚这边举过来,青芽从人群里扑出来抱住了月漓又松开,烬烈被几个猎手团团围住灌酒。
苏晚被五个人围在中间,篝火噼啪的响声混着人群的喧嚣和鼓点,她的手还被寒渊牵着一只,月漓的尾巴缠着她的腰,云舟靠在她左边肩膀上,烬烈被人群拉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墨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群。她站在夏至夜最盛大的篝火前面,发间别着冬天那根旧骨簪和春天那根新木簪叠在一起,手腕上红果核串和柳条环叠在一起,五双手在不同时间不同角度挨着她、护着她、收着她的温度。
蛮荒的夏天就这样彻底地来了。她在这片山谷里有了一座院子、一墙葱绿的藤、一口四季不灭的灶、五个蹲在灶台边等她盛汤的人。她在夏至夜的篝火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五个人填得满满当当的周身空间,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着,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非常非常妥帖地兜住了——不会掉下去,不会冷,不会一个人。
鼓声更响了。月漓拽着她的手往篝火那边跑,云舟在左边笑,烬烈从人群里大步走回来把她捞过去,墨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寒渊从她右手边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指扣进了掌心。苏晚被他们拽进火光和人群中央,脚踩在温热的泥土上,头顶是蛮荒夏至夜满天的星子和燃烧的篝火。她踩着鼓点跳了一步,又跳了一步,五个人围着她散成了一圈,影子在火光里交叠又分开,像一只完完整整的、被拢在手心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