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史莱克学院的食堂，每天最热闹的时候是中午。

下课铃一响，四面八方的人流就涌向那栋三层小楼。天班的、地班的、末班的，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学生混在一起，挤在窗口前排队。有人大声喊着“老周多给点”，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人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

唐宸站在队伍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这是他第一次中午来食堂。前几天都是林清风一早拉他来，那时候人少，清清静静的。他不知道中午会这么疯狂。

“别发愣，跟上！”林清风在他前面，一边往前挤一边回头喊，“一会儿老周的红烧肉就没了！”

唐宸点点头，跟着往前挪。

石锋在他后面，像一堵墙一样挡着后面的人。叶小雨被挤得贴在石锋背上，头发都乱了，还在那儿笑：“哈哈，好好玩。”

唐宸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没说话，只是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们了。

老周站在窗口后面，胖胖的脸上满是油光，手里的大勺子在锅里翻腾。看见林清风，他眼睛一亮：“小林子，今天来得早啊！”

“那必须的！”林清风笑嘻嘻地递上餐盘，“老周，多给点，我带了三个室友来。”

老周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在唐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行，今天管够。”

大勺子一挥，四份红烧肉扣进餐盘。肉是五花三层，酱红色的汤汁裹着每一块，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唐宸端着餐盘，看着那几块肉，愣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吃肉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老陈家穷，一年到头难得见荤腥。过年的时候能吃到一块肉，他娘总是把最大的那块夹给他，说自己不爱吃。

“愣着干嘛？找位置啊！”林清风端着盘子往前冲。

唐宸回过神，跟着他走。

二、

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把红烧肉照得油亮亮的。林清风已经开吃了，筷子翻飞，嘴里塞得满满的。石锋吃得慢，一块肉能嚼半天，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叶小雨一边吃一边看窗外，偶尔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唐宸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三块肉。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肉很软，入口即化。酱汁的咸甜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他娘炖的鱼汤。

那鱼汤没有这个香，只有一点盐，有时候连盐都没有。但每次喝的时候，他娘都会看着他，问：“好喝吗？”

他说好喝。

他娘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怎么了？”林清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不好吃？”

唐宸摇摇头：“好吃。”

林清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想家了？”

唐宸没说话。

林清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我爹一个人在天斗城，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后来想通了，想有什么用？好好修炼，以后让他过好日子。”

唐宸点点头。

林清风拍拍他肩膀：“快吃，吃完下午还有课。”

唐宸低下头，继续吃。

那三块肉，他吃得很慢。

三、

下午的课是斗铠理论。

讲课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郑，据说是史莱克学院退休的锻造大师。他说话慢吞吞的，每个字都要拖长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但唐宸听得很认真。

郑老师讲的是斗铠的起源和发展。从最早的一字斗铠，到现在的四字斗铠，再到传说中的五字斗铠。每一级斗铠的特点、需要的材料、打造的难度，他一点一点地讲，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一字斗铠，三十级以上可以穿戴。”郑老师说，“它和魂师的武魂融合，提供基础防御和属性增幅。打造一件一字斗铠，需要三种稀有金属，一个月的工时，和一个经验丰富的锻造师。”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像一件半身甲的样子。

“二字斗铠，五十级以上。可以覆盖身体主要部位，有专属的核心法阵。打造难度比一字斗铠高十倍，需要半年的工时，还得是锻造大师出手。”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的学生。

“至于三字斗铠，七十级以上才有资格穿。那已经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整个史莱克学院，拥有三字斗铠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林清风小声对唐宸说：“我以后一定要弄一件三字斗铠。”

唐宸没说话，只是看着黑板上的图。

那件半身甲的样子，他记在心里了。

四、

下课的时候，郑老师忽然叫住了他。

“唐宸，你留一下。”

唐宸站住。林清风冲他挤挤眼睛，和石锋叶小雨先走了。

郑老师收拾着讲义，动作很慢。唐宸站在讲台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郑老师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他说，“十年魂环，魂力测试的时候让基础核心发出金色光芒。”

唐宸点点头。

郑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打造自己的斗铠吗？”

唐宸愣了一下，然后说：“想。”

郑老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你身上的魂力很特殊。”他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将来一定能达到很高的层次。到那个时候，普通的斗铠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很旧的书，递给唐宸。

“这是我年轻时候写的笔记，关于斗铠锻造的一些心得。你看看，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

唐宸接过那本书，翻开看了一眼。

书页已经泛黄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很多图。有些地方用红笔批注过，有些地方贴着剪报。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但郑老师已经摆了摆手。

“去吧。别弄丢了。”

唐宸点点头，把书收好，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老师还站在讲台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

晚上回到宿舍，唐宸把郑老师的那本书拿出来，坐在床上看。

林清风凑过来：“这是什么？”

“郑老师借我的。”唐宸说。

林清风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斗铠锻造笔记？这可是宝贝！郑老师以前是锻造大师，他的笔记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唐宸点点头，继续看。

石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以后想当锻造师？”

唐宸想了想，说：“我想自己打造斗铠。”

石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叶小雨趴在床上，歪着头看他们：“你们说什么呢？”

“说斗铠呢。”林清风说，“小雨，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斗铠？”

叶小雨想了想，说：“要漂亮的，有莲花的。”

林清风笑了：“那得找专门的设计师设计。”

唐宸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笔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屋里，落在书页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的红烧肉，想起他娘的鱼汤，想起老陈站在村口送他的样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快了，他在心里说，等我变强了，就回去看你们。

六、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石锋的磨刀声停了，叶小雨的呼吸声均匀了，林清风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

唐宸还坐在床上，就着月光看书。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件斗铠的设计图。那是一件全身甲，线条流畅，每一个部位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旁边写着几个字：龙鳞甲·设想。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龙鳞。

他想起五岁那年，从海里走上来，手里捧着的那片银色龙鳞。那片鳞还在他包袱里，用布包着，一直带着。

他放下书，从包袱里翻出那片鳞。

月光下，龙鳞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和他胸口胎记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把龙鳞放在书上，和那张设计图放在一起。

银色光芒照在图上，那件龙鳞甲像是活了过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龙鳞，合上书，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做成斗铠。

七、

第二天早上，唐宸是被林清风摇醒的。

“快起来！要迟到了！”

唐宸睁开眼，看见林清风已经穿戴整齐，石锋和叶小雨也在往外跑。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穿衣服。

“快点快点！”林清风在门口催。

唐宸穿好鞋，跟着他往外跑。

跑出宿舍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清风回头。

唐宸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晨光里，有一个人站在塔楼上，正看着这边。距离很远，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霍斩疾。

林清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看什么呢？”

唐宸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向食堂跑去。

林清风追上来：“你到底看什么呢？”

“真的没什么。”

“骗人，你肯定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

两人一路跑，一路拌嘴。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塔楼上，霍斩疾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塔楼的阴影里。

（第六章完）

第6章 一碗红烧肉

第6章一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