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的史莱克学院，是从魂导器的嗡鸣声中醒来的。

唐宸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林清风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石锋还在睡，磨了一夜的匕首终于安静下来。叶小雨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呼吸均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他来史莱克学院的第四天。

四天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一切。太大了，太亮了，太吵了。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能听见隔壁楼里传来的魂导器运转声，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蜜蜂在飞。在东海边，他听了一辈子的海浪声，那声音让他安心。这里的嗡鸣声，让他睡不着。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魂导灯已经自动调暗了，发出柔和的微光。他顺着走廊走到尽头，下了楼，来到宿舍楼外面的小院子里。

林清风果然在这儿。

他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双手自然下垂。晨风吹过，他的衣角微微飘动。今天没有练魂技，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唐宸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早。”林清风睁开眼睛，冲他笑了笑。

唐宸点点头。

“昨晚没睡好？”林清风看着他，“你眼圈有点黑。”

唐宸想了想，说：“太吵了。”

“吵？”林清风愣了一下，“史莱克晚上很安静啊，比城里安静多了。”

“那个声音。”唐宸说，“嗡嗡的。”

林清风听了听，恍然大悟：“你说魂导核心的声音？那是隔壁魂导器研究楼的，二十四小时运转。我听习惯了，反而觉得安静。”

唐宸没说话。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以前住哪儿？”

“海边。”

“海边？”林清风眼睛亮了亮，“我没见过海。海是什么样的？”

唐宸想了想，说：“很大。看不到边。晚上有浪，哗啦哗啦的，听着那个声音就能睡着。”

林清风想象了一下，说：“那一定很美。”

唐宸点点头。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越来越亮。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整个史莱克城染成金色。远处的塔楼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那是史莱克学院的老师，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走吧，吃饭去。”林清风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第一节是魂导器实践课，陈老师的课。她昨天对你印象很深，今天肯定要叫你。”

唐宸想起昨天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二、

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清风拉着唐宸穿过人群，来到老周的窗口前。老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见他们就多舀了一勺肉汤。

“小林子，今天有红烧排骨，给你留了一份。”

林清风眼睛一亮：“老周你是我亲爹！”

老周笑骂：“滚，我可没你这么能吃的儿子。”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石锋和叶小雨已经在那儿了，正在埋头吃饭。叶小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早……唔……”

石锋点点头，继续吃。

四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清风忽然说：“你们听说了吗？天班昨天有人挑战地班，输了。输得挺惨，据说躺了三天。”

叶小雨咽下嘴里的饭，瞪大眼睛：“天班输给地班？不可能吧？”

“真的。”林清风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地班，亲眼看见的。那个天班的人太狂了，说要一个打三个。结果被人家地班三个打一个，打得满地找牙。”

石锋放下筷子，说：“天班也不是无敌的。”

林清风点点头：“那倒是。不过咱们末班嘛，就别想了。老老实实混毕业就行。”

叶小雨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有点志气？”

“有志气有什么用？”林清风说，“咱们这条件，能毕业就不错了。”

唐宸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他不太懂这些。天班、地班、末班，对他来说只是三个词。他只知道，他来了，他就得学。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遇到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学生，胸口别着金色的徽章。他们昂着头，目不斜视地从末班四人身边走过，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

林清风小声说：“天班的。”

叶小雨吐了吐舌头：“走路都带风的。”

唐宸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背影，没说话。

三、

魂导器实践课的教室在一楼，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画着复杂的法阵图。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魂导器，有的发光，有的嗡嗡响，有的静静躺着。

陈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都坐好。”她说，“今天讲魂导核心的实操。”

学生们找到位置坐下。唐宸和林清风坐在后排，石锋和叶小雨坐在他们旁边。

陈老师从讲台下拿出几个金属块，摆在桌上。那些金属块和昨天唐宸摸的那个差不多，但颜色不太一样，有银色的，有金色的，还有暗红色的。

“魂导核心，是魂导器的核心部件。”陈老师说，“它的作用是把魂力转化成各种形式的能量。不同的核心，转化效率不同，适用范围也不同。”

她拿起那个银色的核心：“这个是基础核心，适合初学者练习。金色的是军用核心，转化效率高，但需要更精准的魂力控制。暗红色的是战斗核心，专门用于攻击型魂导器，容易失控，不建议新手尝试。”

学生们认真听着，有人低头记笔记。

陈老师讲完理论，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

“昨天那位同学，唐宸，你上来。”

林清风用手肘捅了捅唐宸：“叫你呢。”

唐宸站起来，走上讲台。

陈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昨天你输入魂力的那个核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用全力，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唐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伸手握住那个银色的基础核心，闭上眼睛，催动魂力。

胸口的胎记开始发热。

那股力量从胎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最后汇入手心。他感觉到手中的核心开始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

“停！”陈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宸睁开眼睛，松开手。

核心还在发光，但不是昨天的白色光芒，而是淡淡的金色。那种金色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阳光，但确实是金色。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老师盯着那个核心，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唐宸，目光复杂。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唐宸摇摇头。

“基础核心，理论上只能发出白色光芒。”陈老师说，“金色光芒，那是军用核心才有的特征。你的魂力……让基础核心发生了变异。”

她顿了顿，问：“你昨天说，你只有十级？”

唐宸点点头。

陈老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摆了摆手：“下去吧。”

唐宸回到座位上。

林清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特么到底是不是人？”

唐宸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胸口的胎记烫得厉害。不是发热，是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块胎记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会有更多人盯着他了。

四、

下课后，陈老师叫住了他。

“唐宸，你跟我来一下。”

唐宸跟着她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魂导器零件，墙上挂着好几张图纸。陈老师让他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她说，“从东海边来的，养父母是渔民，没有魂师背景。十岁觉醒，十年魂环。武魂未知。”

唐宸点点头。

陈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唐宸想了想，说：“有。”

“什么事？”

“五岁那年，海里出现过一条银龙。”唐宸说，“我走进漩涡，它驮着我飞上天。”

陈老师的眼睛瞪大了。

“还有呢？”

“我能听见很远的声音。”唐宸说，“三岁的时候就能听见几里外的脚步声。还能听见海里那些巨兽的声音。”

陈老师沉默了。

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宸摇摇头。

陈老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大。”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唐宸。

“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插图，画着一条巨龙。巨龙通体金银二色，左眼金色，右眼银色，盘旋在星空中。旁边有一行小字：龙神，远古神祇，执掌力量与元素。

唐宸看着那张图，愣住了。

那条龙的眼睛，和他觉醒时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传说中的龙神。”陈老师说，“一万年前就陨落了。但它的血脉，据说还在世间流传。”

她看着唐宸，目光复杂。

“你的魂力能点亮基础核心变成金色，你的魂环是银色的，你能听见巨兽的声音，你见过银龙……这些加在一起，让我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

唐宸抬头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说，你可能是龙神血脉的继承者。”

唐宸愣住了。

龙神。

他想起梦里那颗巨大的心脏，想起那个声音说“你是龙的孩子”。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那是真的。

五、

从陈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唐宸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龙神血脉、龙神血脉、龙神血脉——这四个字一直在脑海里转，转得他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害怕。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东海边看海的少年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黑发紫眸，站在月光下，像是在等他。

霍斩疾。

“唐宸。”霍斩疾说，“我等了你很久。”

唐宸站住，看着他。

月光下，霍斩疾的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唐宸看不懂的东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霍斩疾说，“你的魂力能让基础核心变成金色。”

唐宸没说话。

霍斩疾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些。

“我一直在观察你。”他说，“从你踏进史莱克城的那一刻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宸摇摇头。

霍斩疾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霍斩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唐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你好好修炼。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他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

唐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不知道霍斩疾说的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答案，一定很重要。

六、

回到宿舍，林清风他们已经睡了。

唐宸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照进屋里，落在他的床上。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想起老陈，想起陈嫂，想起那个小渔村。

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变强，必须找到答案，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闭上眼睛。

梦里，那颗巨大的心脏又在跳动。

咚——咚——咚——

这一次，它离他更近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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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魂导初鸣

第5章魂导初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