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家镇在东海之滨,是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地方。
镇子上只有三百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靠打渔为生。这里没有魂师,没有魂兽,最值钱的东西是镇长家那盏祖传的魂导灯,据说能用一百年不灭。每到夜晚,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凌家镇的人不关心外面的世界。
他们不知道史莱克城在哪里,不知道海神阁是什么,不知道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他们只知道,海里有鱼,地里有庄稼,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直到那个孩子出现。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早晨,渔民老陈出海打渔。老陈今年四十出头,长得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却很亮,像是海里捞出来的珍珠。他在这片海域打了一辈子渔,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最好的渔场。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老陈就出海了。他媳妇最近身子不好,他想多打点鱼,卖了钱给她抓药。
一网下去,拉起来的时候,老陈觉得不对劲。
太重了。
他打了三十年渔,从来没拉过这么重的网。他以为是网住了大鱼群,兴奋得手都在抖,拼命往上拉。拉啊拉,拉啊拉,拉到一半的时候,他愣住了。
网里没有鱼。
只有一个篮子。
竹编的篮子,用一块银色的布裹着,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老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把篮子捞上来,揭开那块银色的布——
里面躺着一个婴儿。
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眉毛淡淡的,睫毛又长又密,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陈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了老陈一眼。
那一眼,老陈记了一辈子。
“那双眼睛啊,”老陈后来逢人就说,“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银色的,亮得跟星星似的,一看就不是凡人。”
但当时老陈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太阳刚刚升起,海面上金光闪闪的,可能是光线的问题。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婴儿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乌溜溜的,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怪了。”老陈嘟囔了一声,把婴儿抱在怀里,驾船往回赶。
回到家里,他媳妇正在灶台前熬粥。看见老陈抱着个篮子进来,她愣了一下:“这是啥?”
“孩子。”老陈说。
“啥?”
“海里捞的。”
他媳妇接过篮子,揭开那块银色的布,看见了里面的婴儿。婴儿这会儿醒着,正睁着乌黑的眼睛看她,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他媳妇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孩子……”
“怎么了?”
他媳妇把婴儿抱起来,掀开他的小衣服。婴儿的胸口,有一块胎记。
那胎记很奇怪,不是寻常的青色或红色,而是金银二色交织,像是两条龙缠绕在一起。金色的那条线条刚硬,银色的那条线条柔和,两条龙首尾相衔,正好形成一个圆。
“这是胎记?”老陈凑过来看。
“嗯。”他媳妇盯着那块胎记,看了很久,“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胎记。”
“会不会是什么病?”
“不像。”他媳妇摇摇头,“摸上去平平的,不像是病。”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怕不是普通人家的。”
“那怎么办?送走?”
老陈想了想,摇摇头:“海龙王送来的孩子,送走是要遭报应的。留下吧,就当是咱们的。”
他媳妇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也在看她。看着看着,婴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把他媳妇的心都笑化了。
“留下。”她说,“叫啥名?”
老陈想了想,说:“叫宸吧。”
“宸?啥意思?”
“不知道,”老陈看着窗外的海,“就是觉得这个字好。”
他媳妇不识字,但老陈说好,那就是好。她抱着婴儿,轻轻晃着,嘴里念叨:“宸,宸,小宸……”
婴儿在她怀里,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至于姓什么,老陈想了很久,最后说:“姓唐。”
“为什么姓唐?”
“不知道,”老陈看着远处的海,眉头微微皱着,“就是觉得该姓这个。”
他媳妇没再问。她只是觉得,今天的老陈有点奇怪,说的话也奇怪,做的事也奇怪。但她没往深处想。她只是抱着这个从海里来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怜爱。
于是这个孩子就叫唐宸。
老陈不知道的是,他给孩子取名的那天,万里之外的史莱克城,地下档案馆深处,一块尘封万年的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又黯淡下去,像是从未发生过。
二、
唐宸在凌家镇长大了。
他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喜欢在海边捡贝壳、捉螃蟹,他喜欢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别的孩子听故事喜欢听妖精打架、神仙斗法,他喜欢听那些古老传说,听得入神了,饭都忘了吃。
老陈的媳妇说这孩子有点傻。
老陈说这不是傻,这是有灵气。
“有灵气”的唐宸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傍晚,老陈的媳妇在院子里洗衣服,唐宸坐在门槛上玩一块木头。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
老陈的媳妇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门口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哪有人?”她问。
唐宸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真的走进来一个人。是隔壁的王婶,来借盐的。
老陈的媳妇当时就愣住了。
她问唐宸:“你怎么知道有人来?”
唐宸想了想,说:“听见的。”
“听见的?听见啥?”
“脚步声。”唐宸说,“很远很远的脚步声。”
老陈的媳妇以为他在说胡话,没往心里去。但从那以后,她发现这孩子越来越奇怪。有时候他会突然看向某个方向,说“有人来了”或者“有东西来了”,每次都说得很准。有时候他会盯着海面发呆,然后说“今天会有大鱼”,老陈出海回来,果然打到大鱼。
老陈的媳妇把这些事告诉老陈。老陈沉默了很久,说:“这孩子,可能真有灵气。”
“啥灵气?”
“不知道。”老陈摇摇头,“但咱别往外说。让人知道咱家孩子怪,不好。”
老陈的媳妇点点头,从此再也不提这些事。
但有些事,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
三、
唐宸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傍晚,天边起了火烧云,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唐宸照例坐在礁石上看海,看着看着,忽然站了起来。
老陈在家里做饭,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海里有东西!海里有东西!”
他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海面上,离岸边大约一里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漩涡。漩涡不大,直径也就十几米,但旋转的速度极快,搅得海水翻腾,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所有人都站在岸边看,没人敢靠近。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那孩子!那孩子怎么往海里走!”
老陈心头一紧,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唐宸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他还在往前走,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宸儿!”老陈大喊一声,就要往海里冲,被人死死拉住。
“老陈你疯了!那漩涡会吃人的!”
“我儿子在那儿!”
老陈拼命挣扎,但周围的人太多,他挣不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漩涡中心。
那一刻,老陈觉得天塌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龙吟。
那声音从海面深处传来,低沉而悠长,像是一万年前的呼唤。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老陈。他们看见那个漩涡忽然炸开,水花溅起十几丈高,一条银色的巨龙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那龙浑身银光闪闪,鳞片像是用月光打造的,每一片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是两颗小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龙背上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唐宸。
他坐在龙背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那表情老陈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平静。
像是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银龙在空中盘旋三圈,发出一声长啸,然后俯冲而下,落回海里。海浪平息,漩涡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唐宸从海里走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捧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片银色的龙鳞。
有巴掌大小,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是融化了的金子。
老陈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唐宸任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
“爹,我没事。”
那天晚上,唐宸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老陈和他媳妇轮流守着,用凉毛巾敷他的额头,喂他喝药,一步都不敢离开。唐宸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说胡话,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
“龙……龙神……血……血脉……”
老陈听不懂,但每次听到这些词,心里就一阵发紧。他隐隐觉得,这个从海里来的孩子,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三天后,唐宸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老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的皱纹好像又深了几分。他媳妇坐在椅子上打盹,手里还握着那条给他擦汗的毛巾。
唐宸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块金银二色的胎记,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原来只是模糊的一团,现在却清晰了许多,能清楚地看见两条龙缠绕的形状。他伸手摸了摸,隐隐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海里那些巨大的生物——它们不是鱼,是别的东西。比如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人声,是别的声音。比如自己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不是血液,是别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不一样了。
四、
唐宸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那天是他的生日,老陈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块肉,准备给他做顿好吃的。唐宸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发呆。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滚烫。
他低头看去,看见那块胎记正在发光。
金银二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极细,细得像一根针,但极高,高得像是刺破了天空。
老陈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这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光柱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缓缓消散。
唐宸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他的意识深处,一个魂环正在成形。
那是一个银色的魂环,边缘镶着一道细细的金线。它悬浮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唐宸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变强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道光柱冲上天空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史莱克城,有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站在史莱克学院最高的塔楼上,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眼神深邃得像海。他看着东海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龙神的气息……”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是霍斩疾。
霍雨浩与唐舞桐之子,情绪之神的后裔,史莱克学院荣誉长老。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眼神温和,与他有几分相似。她是戴莹,霍斩疾的妹妹,也是万年前那场战争中的传奇人物的后代。
“哥,怎么了?”戴莹问。
霍斩疾沉默了一会儿,说:“东海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不知道。”霍斩疾摇摇头,“但那个气息……很像一个人。”
“谁?”
霍斩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东方的天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气息的主人,是一个叫唐宸的孩子。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孩子,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五、
唐宸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只是坐在院子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那力量很温和,像是春天的风,又很强大,像是夏天的雷。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在等他。
“宸儿。”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宸回头,看见老陈站在门槛上,脸色有些发白。
“爹?”
老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宸儿,你老实告诉爹,你到底是谁?”
唐宸愣了一下。
“我是你儿子啊。”他说。
老陈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你是我儿子,”他说,“但你也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从海里来的。”
唐宸沉默了。
他知道这件事。老陈从来没有瞒过他。从他记事起,老陈就告诉过他,他是从海里捞上来的,是海龙王送来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唐宸说,“我只知道,我叫唐宸,是你儿子。”
老陈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唐宸的肩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他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娘,永远在这儿等你。”
唐宸点点头。
他看着老陈转身走回屋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知道,这里有两个人爱他。
这就够了。
六、
那天晚上,唐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光。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是那样站着,像是站了一万年。
然后他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自己的心跳。那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远古的战鼓,每一声都震得他的灵魂微微颤抖。
咚——咚——咚——
他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在走路。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中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极大,大得像一座山,通体呈金银二色,金色与银色的纹路交织缠绕,像是两条龙在纠缠,在拥抱,在永无止境地争斗。每一次跳动,金银二色就会亮起,照亮周围的黑暗,然后再次黯淡。
唐宸站在那颗心脏面前,仰着头,看着它。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在等他。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像是千万人的合唱,又像是只有一个人在低语。
“你是谁?”唐宸问。
“我是你。”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那声音说,“你只需要记住——你是龙的孩子。”
龙的孩子。
这四个字落入唐宸耳中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画面太快,快得他看不清。他只看见一条巨大的龙,只看见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看见一个银发紫眸的女人,抱着两个婴儿,泪流满面。
然后画面破碎。
唐宸站在黑暗中,心脏剧烈跳动。
“那是谁?”他问。
“你想知道吗?”
“想。”
“那就去找。”那声音说,“去找你的来处,去找你的归途。但记住——有些答案,找到了,就是失去。”
唐宸沉默了。
“你是谁?”他又问。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唐宸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它说:
“我是你的血脉。”
黑暗消散。
唐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是茫茫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龙的孩子。
他是龙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他不知道那个银发紫眸的女人为什么抱着两个婴儿流泪。他不知道那两个婴儿里,有没有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想了很久很久。
七、
第二天早上,唐宸做了一个决定。
“爹,”他对老陈说,“我想去史莱克城。”
老陈愣住了。
“史莱克城?那是什么地方?”
“魂师的地方。”唐宸说,“最强魂师的地方。”
老陈沉默了很久,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唐宸想了想,说:“我想变强。”
“变强干什么?”
唐宸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老陈,他想去找自己的来处。他不能告诉老陈,他想知道那个银发紫眸的女人是谁。他不能告诉老陈,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只是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见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冲动,一种想要飞出去的欲望。
他知道,留不住了。
“去吧。”老陈说,“去那个什么史莱克城。但要记住——”
他蹲下来,和唐宸平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去多远的地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娘,永远在这儿等你。”
唐宸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他点了点头。
三天后,唐宸离开凌家镇。
老陈和他媳妇送他到村口。他媳妇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往他包袱里塞东西,干粮、咸菜、换洗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老陈没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路上小心。”
唐宸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和他媳妇还站在村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唐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会遇见谁,会爱上谁,会失去谁。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遇见那个叫蓝轩宇的人,不知道他们相认的那一刻,已经是生死相隔。
他只知道,他是龙的孩子。
他要去找自己的来处。
夕阳落尽,夜幕降临。
一个十岁的少年,独自走在通往远方的路上。
他的胸口,那道金银二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