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这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有人找到了,有人穷尽一生,只在彼岸看见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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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万年后的雨
一、
一万年后的史莱克城,下雨了。
这场雨从清晨下到黄昏,从黄昏下到深夜,从深夜下到另一个清晨。雨丝细密如织,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雨水沿着史莱克学院古老的飞檐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了一整条星河。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从哪里来。
气象中心的魂导器显示,方圆千里的云层都在向史莱克城汇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有人说这是天象异常,有人说这是哪位大能渡劫,还有人说——这是神在哭泣。
但神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过这片大陆了。
自从万年前那场神界之战后,斗罗大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人类与魂兽达成了微妙的平衡,魂导科技蓬勃发展,曾经的传奇被封存在史莱克学院的档案馆里,成为学员们在《近现代魂师史》课上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唐舞麟。古月娜。蓝轩宇。
这些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被写进教科书里,被铸成铜像立在城市广场中央。孩子们从小就知道,万年前有一对恋人为了大陆的和平殉情而死,他们的儿子继承了神位,成为万年来最伟大的神王。
故事很完美。
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但没有人知道谎言是什么。
二、
雨夜的史莱克城,有个老人没有睡觉。
他住在城东的一栋老宅子里,宅子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据说祖上出过一位魂圣,后来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辈,只剩下这栋漏雨的房子和满院子的杂草。
老人今年九十七岁了,耳朵有点背,眼睛还看得清。此刻他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发呆。
槐树下埋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爷爷临死前告诉他的秘密。爷爷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传了整整三百代,每一代只有一个人知道。传到他这里,已经一万年了。
“你要好好守着,”爷爷临死前握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等那个人来。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等谁?”当时他还是个孩子,不懂爷爷为什么临死前还在说胡话。
“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等他回来。”
“他是谁?”
爷爷没有回答。
他死了。
死之前,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像是那底下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七十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孩子变成老人,娶妻生子,又送走了妻子,送走了儿子,看着孙子长大成人。七十年里他无数次想挖开那棵老槐树看看底下到底埋着什么,但每次拿起锄头,就会想起爷爷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他至今无法理解的东西——悲伤。
雨越下越大了。
老人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老槐树下。
他揉了揉眼睛,透过雨幕看去,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那影子很淡,淡得像是雨丝编织的幻象,跪在老槐树下,用双手在挖土。
老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院子里走去。
“谁?”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苍老,“谁在那里?”
那个影子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挖土。雨水从他身上流过,却像是流过一块透明的玻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老人走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人的轮廓。
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跪了千年的石像。
“你……”老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回过头,老人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走过太远的路,见过太多的生死,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年轻人的手里捧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残破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条龙,缠绕着一轮月亮。
老人认出了那个图案——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木盒上,刻着同样的花纹。
“这是……”老人颤抖着声音。
年轻人看着那块玉佩,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万年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回来了。”
老槐树在雨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老人想问“你是谁”,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孤独。
和他自己一样的孤独。
年轻人站了起来,把那块玉佩放进老人手里。
“替我守着,”他说,“还会有人来的。”
“谁?谁还会来?”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院外走去,白色的身影融入雨幕,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老人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的眼神。他终于明白那眼神里的悲伤是什么了——他们这一族,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一万年,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等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在等。
等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三、
与此同时,史莱克学院最深处的地下档案馆。
一盏昏黄的魂导灯悬在穹顶之下,照亮了方圆三米的范围。灯光之外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沉睡着万年的秘密。
档案馆的管理员是个中年女人,姓苏,据说是史莱克学院创始人那一脉的后裔。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十二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档案、登记借阅、打扫灰尘。枯燥吗?或许吧。但苏女士从未觉得枯燥,因为她知道这间地下档案馆里藏着什么。
藏着历史。
真正的历史。
此刻她正站在档案馆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铁门上有三道封印,每一道都需要神级强者的血液才能打开。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铁门后面,是万年前那场神界之战留下的遗物。
一万年来,无数人试图打开这扇门,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但没有一个人成功。三道封印,每一道都需要神级血液,而斗罗大陆的神级强者,早在万年前就随神界离开了。
直到今天。
苏女士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咬破食指,一滴鲜血渗了出来。那滴血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远的一颗星。
“以史莱克之名,”她低声说,“以血脉之名,开。”
第一滴血落在第一道封印上,封印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三道封印依次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将整个地下档案馆照得亮如白昼。苏女士眯起眼睛,看着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块残破的玉佩。
只有三分之一。
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条龙,缠绕着一轮月亮。
苏女士拿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字迹很淡,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她仔细辨认,终于认出了那两个字:
“寻弟”
苏女士愣住了。
寻弟?谁在寻弟?寻什么弟?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万年前,那场神界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神王蓝轩宇离开之前,要在这里留下这样一块玉佩?
他在找谁?
苏女士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今晚这场雨,一定有原因。
四、
史莱克城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太阳照常升起。城东的老宅子里,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老槐树下多了一个土坑。
坑里什么也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昨晚真的在做梦。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发现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残破的玉佩。
只有三分之一,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条龙,缠绕着一轮月亮。
老人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万年前那场殉情,古月娜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那是唐舞麟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握了一辈子,死也没有松手。
后来那玉佩随她一起葬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昨晚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又很深,像是装着整个世界的悲伤。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替我守着,还会有人来的。”
“还会有人来的……”老人重复着这句话,抬头看向雨后初晴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万年前那个早晨。
那时候,有个人站在海边,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万年后,会有一场雨从清晨下到黄昏,从黄昏下到深夜,从深夜下到另一个清晨。
那是神在哭泣。
五、
很多年以后,当人们问起这场雨的时候,老人已经死了。
他的孙子继承了那栋老宅子和那棵老槐树。孙子是个年轻人,不信鬼神不信命,只信魂导科技和教科书。他把那块残破的玉佩当古董卖了,换了钱买了一辆最新款的魂导汽车。
至于那个传说,他一个字也不信。
“什么双生子,什么一万年,都是骗人的。”他开着新车在城里兜风,对副驾驶上的女朋友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女朋友笑着附和,眼睛却看着窗外。
窗外,史莱克广场中央,唐舞麟和古月娜的铜像并肩而立,手牵着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是万年前那个早晨,他们站在海边,看着太阳升起。
没有人注意到,铜像脚下的基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浅,浅得像是雨水的痕迹:
“弟弟,对不起。”
风从广场上吹过,吹起几片落叶。
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
没有人来。
没有人知道这行字是谁留下的。
也没有人知道,一万年前,有两个婴儿同时降生。
一个叫轩宇。
一个没有名字。
(楔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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