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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你是主人

那个传说中的omega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都化作模糊的剪影,飞快地向后掠去。黎簇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刚刚谈成了一笔生意。

不,不是普通的生意。是和省城最大的洋行签下的长期合同,是那些老江湖们争破头也拿不下来的大单子。他做到了。他黎簇,一个张家的私生子,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人,用了六年时间,终于做到了。

他想起谈判桌上那些洋人惊讶的表情,想起他们竖起的大拇指,想起合同上那个鲜红的印章。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告诉吴邪,要让他知道,他黎簇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窗外偷看的窝囊废了。

他能替吴邪负担了,他能挣钱了。

如果自己能挣很多钱,那么吴邪会不会依赖自己一点?

黎簇开始抑制不住地幻想。他想象自己把钱放在吴邪面前,想象他惊讶又欣慰的眼神,想象他伸出手,轻轻摸摸自己的头,像四年前那个清晨一样。也许他会笑,会说自己长大了,会夸自己厉害。也许——也许他会因此喜欢自己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还没亮。黎簇跳下车,在微弱的晨光中找到了回张家村的巴车。山路颠簸,他的心跳比车更颠。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那棵老槐树,那条青石板路,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看到他站在门口等自己,看到他笑着朝自己招手,看到他们一起走进屋里,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

车停了。

黎簇几乎是跳下车的。他顾不上拿行李,撒腿就往大宅跑。清晨的张家村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跑过村口,跑过集市,跑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一口气冲到大门口。

老管家正在扫地,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黎簇没等他说出口,已经冲了进去。

他的方向那么明确——那个房间,那个人。他跑得那么快,快得像要把这六年的思念都跑完。可他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有味道。

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白牡丹的香气里,混进了别的气息。混进了解雨臣的气息。

黎簇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半开的窗,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然后他开始走,一步一步,很慢,很轻,像一只接近猎物的野兽。他走到窗下,站在那个站过无数次的位置,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

解雨臣压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有泪光闪烁。他们仿佛在较劲什么,解雨臣的背上有几道长长的抓痕,新鲜的,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吴邪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随着身体的上下耸动,轻轻地晃着。

黎簇的手抠住了窗框。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知道指甲断了,指尖渗出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那张脸,那张让他魂牵梦萦了六年的脸,此刻满是泪痕。他想冲进去,想推开解雨臣,想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如果可以,他想温柔地吻干那些泪水,一滴一滴,用嘴唇,用舌尖,用自己全部的温度。

“你故意给那小子信息对不对?”

解雨臣的声音传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擦干吴邪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可下身的撞击却更加剧烈,更加凶狠。吴邪的眼神开始涣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可终究抵不过情欲的侵袭,慢慢迷离起来。

解雨臣压低声音,把他抱得更紧:“你想让那小子干什么?每次故意给他看,嗯?是我满足不了你,还是那黑瞎子不能?”

黎簇只能看见他痛苦地摇着头。

他们在说什么?

刚刚解雨臣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自己谈成的那笔生意,想起账目上那个关键的问题,想起自己发现那个问题时的狂喜——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厉害,是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现在……

是吴邪。

是吴邪故意让他看见的。是吴邪在背后操纵一切。他给了自己信息,让自己以为发现了机会,让自己以为终于能帮上忙,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兴奋地跑回来——

刚刚兴奋过头、获得一点肯定就以为无所不能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黎簇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他站在那里,透过那条缝隙,看着里面的一切。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看着他涣散的眼神,看着他被情欲淹没的样子。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他不甘心。哪怕这次是因为吴邪,那又怎么样?这次可以,下次,以后,他黎簇都可以!总有一天他要拯救他,让他眼里真正看到自己!

可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直到那股味道渐渐散去,直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他也没有动。

黑眼镜来的时候,黎簇正在喝茶。

距离张起灵失踪已经六年了。六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黎簇不再是当初那个跟在别人后面、被牵着走也没有方向的傻小子了。如今道上的人见了他,也会恭敬地称一句“小黎爷”。这些年他和黑眼镜、解雨臣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也渐渐明白,这是吴邪在互相牵制他们。为了救出张起灵,那人也算步步为营。

黑眼镜一进门就不客气地翘起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黎簇老远就闻到了他的味道——这六年来经常出现在吴邪身边的、让他极其厌恶的味道。

黎簇没有讲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小黎爷。”黑眼镜转了转杯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这些年你为了那位也算成长迅猛,只可惜……还差了那么点。”

黎簇放下杯盖,看了他一眼。黑眼镜勾起嘴角,那笑容让人不舒服。

“要是我的话,付出这么多,肯定是要收点利息的。”他随着椅子轻轻晃着,“不过你这样也好,我也心疼他的身子。”

黎簇捏了捏杯子,指节泛白。他慢慢开口:“你来,不会就是找我聊这个。”

黑眼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坐直身体,看着黎簇,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变得认真起来。

“我呢,这辈子是栽在那位身上了。”他说,“我想你也知道你大哥在洋人手里。我想去探探情况,如果侥幸能带他出来最好。这些年我跟解家那小子一直冲突不断,那小子的性格像狼,我不放心他。你呢……”

他顿了顿,“充其量就是一只藏獒。”

黎簇眼神不善地盯着他。黑眼镜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替我好好照顾他。”

门关上了。黎簇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黎簇喝了很多酒。

他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自从去了临川,他就没让自己醉过,因为醉了会想他,想了会难受,难受了会影响第二天的训练。可今天他不想控制。他想醉,想醉得不省人事。

对于黑眼镜白天的行为,他感到愤怒。临行前的示威,仿佛在说——哪怕他死了,也比自己这种缩在黑暗角落自怨自怜、没有人看见的人来得潇洒肆意。

他突然很想冲到那个人面前,问他:这几年,你是不是看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偶尔给点甜头,我就摇头摆尾,恨不得捧着一颗心给你践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眼前的路面开始晃动。黎簇扶着墙,慢慢滑倒。他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低着头,喃喃自语。

是啊,自己就是一条狗。

一条没有主人的狗。

“黎簇!黎簇!”

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黎簇勉强睁开眼,眼前有好几个重影在晃。有一只白净的手在自己面前挥舞,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

那只手微微一顿,没有挣脱。黎簇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想看清那张脸。月光很亮,照在那人脸上,照出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

主人来了。

黎簇心想。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