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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新婚

那个传说中的omega

黎簇知道今天跟张起灵结婚的是位男性omega,据说是张起灵在城里交的男朋友,跟山里的人长得都不一样,黎簇很好奇,不过他盖着红绸缎,个子很高,黎簇感觉甚至比他这便宜大哥要高一点,即使穿着宽松的嫁衣,黎簇也能感觉他的身材很好,味道也好闻。

黎簇觉得今天的酒有些上头。

其实他喝得不多,张起灵在敬酒时冷冷扫过来的那一眼让他只敢抿了半杯,但此刻躺在偏房的硬板床上,他却觉得脑子里像烧着一团火,怎么都睡不着。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痕。黎簇盯着那道痕,眼前却全是白日里的红,红绸缎、红烛、红嫁衣,还有那盖头下若隐若现的修长身影。

黎簇翻了个身,被褥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那个人的味道还在鼻端萦绕。不是山里常见的松木香或是草药味,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甜的气息,像春日里山脚下那几株野牡丹,又像是雨后初晴时从石头缝里渗出的泉水。黎簇没读过多少书,夫子教的诗词他大多左耳进右耳出,可今天闻着那味道,“白牡丹”三个字就自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想起白天自己凑近时,张起灵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换做平时,黎簇早该缩着脖子躲开了。可当时他竟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

那盖头底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

黎簇又开始描摹起来。他想起那人走路的姿态,明明穿着宽大的嫁衣,步伐却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山里那些修长的青竹,又像是祠堂里挂着的画像上的仙人。张起灵扶他下轿时,他微微侧过头,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晃眼,让黎簇想起冬天落在枝头的第一场雪。

他可能是那种干净的少年吧,眼睛清澈得像山泉,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黎簇想着,又摇摇头,觉得不对。那人的身形挺拔,步子稳重,应该是读过书的青年,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说话时声音温润如玉。可转念一想,万一他生得锋利些呢?像张起灵那样眉眼如刀,看人时目光能剜进骨头里——不过如果是他,黎簇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怕。

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

黎簇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一些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主院那边飘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是什么时候沾了地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月亮很大,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黎簇光着脚踩上去,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后脑勺,却浇不熄胸腔里那团火。

新房在西跨院,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黎簇猫着腰躲到窗下的花丛后,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先是一阵轻笑,隔着窗纸传出来,模糊又清晰。那声音真的像下雨天敲在竹子上的雨滴,清凌凌的,又带着点软糯的尾音。黎簇从没听过这样的笑声,像是有人用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然后是衣料的窸窣声,细细碎碎的,像春蚕啃食桑叶。黎簇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宽大的喜服褪下,露出修长的肩线,月光照在光滑的皮肤上……

喘息声若有若无地飘出来时,黎簇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花丛后蹲了多久,等意识到的时候,双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那团火从胸口烧遍全身,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回屋后他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房梁,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竟然一点也不困,反而精神得像是刚睡醒。

那人一定很好看,黎簇想。

天终于亮了。

黎簇是第一个坐到正厅里的人。下人还在摆早膳,他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人多起来。解家的解雨臣今天也来得早,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站在廊下跟人说话。黎簇瞥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这解家少爷生得好,村里人都夸,可在黎簇眼里,他也就是个鼻子眼睛俱全的人罢了。

“大少爷、大少奶奶过来了!”

黎簇腾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也顾不上疼。

阳光正从院墙外漫过来,金灿灿的,洒在青石板上,洒在廊柱上,洒在那道跨过门槛的身影上。

黎簇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那人穿着一身绛红的衣裳,是今早换下的常服,料子看着软,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生得确实高挑,比张起灵矮不了多少,可骨架匀称,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的兰草。脸是白的,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玉一样的温润,眉眼弯弯地笑着,像是三月里最暖的那阵风。

可那双眼睛——

黎簇不知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清澈是真的清澈,黑眼珠亮亮的,像山涧最深处的潭水,能照见人的影子。可那眼神扫过来时,黎簇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扎进了心窝里,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那眼神里带着笑,带着打量,还带着一点黎簇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山外的世界,像他从未见过的大海。

他就那样笑着看过来,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在他鼻尖上跳舞,在他嘴角的酒窝里打转。黎簇忽然想起昨夜的想象,干净的少年、温润的书生、锋利的青年,都对,又都不对。他是所有这些,又比所有这些加起来还要好。

白牡丹,黎簇又想。真配,这人真配白牡丹三个字。

不对,应该反过来,是白牡丹配他。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拿来配他。

黎簇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人身上。解雨臣的目光尤其直,直得像一根棍子,戳在那里就不知道挪开。黎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抢了他的东西,又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他想把他藏起来。藏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这念头冒出来时,黎簇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吴邪。”张起灵难得开口介绍,声音淡淡的,却破天荒地握着那人的手没松开。

吴邪。黎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吴邪,吴邪,吴邪。真好听,真好听。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个人怎么可以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他看着张起灵带吴邪向长辈们请安,看着他微微躬身时垂下的眼睫,看着他起身时嘴角噙着的笑意。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借着请安的当口握住了他的手,黎簇清楚地看见,解雨臣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像春风拂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涟漪。可黎簇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意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赧,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黎簇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走过去,想站到吴邪身边,想让他也对自己笑一笑。可他刚抬起脚,张起灵就拉着吴邪的手往另一边走了。

绛红的衣角从黎簇眼前飘过,带着那股白牡丹般的香气。

黎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人群里。阳光还是那么暖,院子里的人还是那么多,可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有点空。

讨人厌的张起灵。

黎簇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叫吴邪的人,在他心里扎了根。

像那白牡丹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