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攥着程燃的手腕往外走,走廊里的风呼呼灌进身体中。程燃的手腕很细,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摸到骨头,指尖的热意与颤抖透过皮肤传过来在他心里扑腾。
“别抖。”江砚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卫生间门口更沉,“分化是正常事,你慌什么。”
“谁慌了!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
程燃下巴抵着拉到顶的拉链,睫毛垂着,眼尾泛红。眼中像含着点水汽,明明是张冷脸,眼睛却圆溜溜的,凶起来都没威慑力,只觉得可爱。
走到楼梯口时,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谁那么晚还没有回去?出来!”
叙江砚脚步一顿,拽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器材室。
“咔嗒”一声反锁门,器材室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着堆在角落的篮球和跳高垫。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总算把那股茉莉香压下去些。
程燃靠在门板上,终于敢大口喘气,可刚吸进半口,就被江砚拽着胳膊拉到了中间。
“低头。”江砚的声音在昏暗里听不出情绪。
程燃没动,他能感觉到江砚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那地方像被火烧似的,连带着耳朵尖都烫起来。
江砚伸出指尖想触碰程燃的后颈。
程燃猛地往后躲,动作太大撞到了身后的哑铃架,“哐当”一声响,吓得他自己都一哆嗦。
“你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没藏住的哭腔,“怎么办,我这个天天吹嘘要当顶级Alpha的人,最后成了个Omega?”
江砚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谁跟你说Omega不好?”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江叙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却意外地没让程燃觉得压迫,反而有点安神的意思。
“我姐就是Omega。”江叙的声音放轻了,“她打理公司的时候,能让合作方心甘情愿多让三个点,你行吗?”
这话戳中了程燃,他猛地抬头瞪人,眼眶更红了。
后颈又是一阵尖锐的疼,他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撞进江砚怀里。
江砚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触到的地方很烫,隔着两层校服都能感觉到那点温度。他身体一僵,喉结动了动,突然松开手退开半步。
“别动气,刚分化最忌情绪激动。”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程燃,声音听着有点闷,“我去给你找抑制贴,器材室抽屉里应该有备用的。”
程燃看着他在昏暗里摸索的背影,突然没了刚才的火气。后颈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那股慌劲儿却奇异地散了些。
江砚蹲在抽屉前翻找,尘灰飘散在空中,他的背影朦胧。
“找到了。”江砚站起身,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江砚走回来时,目光轻轻落在程燃泛红的后颈上。
腺体的位置微微凸起,散发着Omega独有的、甜而软的气息。
“手能抬起来吗?”江砚问。
程燃试了一下,手臂发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抑制剂的包装都撕不利索。
他脸色更沉了几分,满心都是挫败。
江砚在他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
不等程燃反应,他已经轻轻伸手,指尖极轻地擦过程燃的后颈。
程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走过去,乖乖地把后颈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那股茉莉香又悄悄飘出来。
江叙压下心中那片酥麻,这次他没躲,只是动作很轻地撕开抑制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个发烫的小凸起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后颈的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程燃舒了口气,肩膀都松下来些。
“好了。”江砚收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器材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
“那个……”程燃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谢了。”
江砚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外面传来教导主任离开的脚步声。他回头看了程燃一眼,突然笑了:“现在知道怕了?早上还跟我吵着要比投篮。”
提到投篮,程燃顿时又炸毛:“要你管,就算我是Omega,投篮也能赢你。”
“哦?”江叙挑眉,拉开器材室的门“那明天下午操场见?”
程燃突然觉得好像变成Omega,好像也不是那么天塌下来的事。
两人并肩走出器材室、将教室门锁住。操场已经没什么人了。附近小区的万家灯火,成了他们的引路灯。
“顺路,一起走?”江叙忽然开口。
程燃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两人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有几句没营养的对话,大多时候,是安静的。
程燃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心里乱糟糟的。分化成Omega这件事,像块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以前自己叫嚣着“未来顶级Alpha”的样子,就觉得有点臊得慌。
可偏偏,刚才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是江砚稳住了他。
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砚,对方正看着路边的野猫,眼神柔和,和平时那副欠揍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吧,其实现在看着也很欠揍。”
江砚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挑眉道:“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程燃立刻别过脸,轻哼一声:“自恋。”
心里却悄悄补上一句:比我还是逊色一点。
“今天的事……”程燃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不自然,“你别跟别人说。”
“嗯。”江砚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戏谑的调侃,只是简单一个字,却给足了安全感,“不会有人知道。”
走到岔路口,是该分道扬镳的地方。
江叙停下脚步,看着他:“明天记得带抑制剂,别硬撑。”
程燃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要你管。”
江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旁边的小路。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程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分化成Omega好像……真的没那么糟。
他踢着石子,脚步轻快了些,嘴里又哼起了流行热歌,影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