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和死对头做了同桌

暑假刚过的校园，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脆，风一吹，碎金似的阳光就从树叶缝中晃下来，落在积了层薄灰的篮球架上。

高三（1）班的早读铃还有三分钟响，教室成了争分夺秒补作业的战场。

前排女生竖课本挡脸，笔尖飞转好像要冒出火星；后排男生摊开同桌卷子，字迹歪如虫爬，嘴中叼着半块面包。

“雷哥，数学给我借鉴一下！”

“我瞎写的，别全抄！”

整个教室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与要作业的嘈杂声音。

随着分针指向12，“叮铃铃”的上课铃急促的响起。

“燃哥！后门！”洛崎突然低喊。

“砰”一声，后门被撞开的震动让半班人笔尖顿了顿。

程燃单肩挎着书包晃进来，校服外套敞着半边，露出里面黑色T恤，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

他眼皮都没抬，径直往最后一排走，路过垃圾桶时，随手把手里的空牛奶盒丢进去，弧线漂亮得像投篮。

同学们见到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惊讶，对这位哥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前排的好兄弟洛崎转过头来挤眉弄眼小声道：“燃哥，炸了炸了！咱们班要来个转校生，茗城一中的学神Alpha，论坛都说……”他故意拖长音，“要抢你年级第一的宝座呢！”

程燃刚把脑袋搁在胳膊上，闻言懒懒掀起眼皮嗤笑道：“高三转来？”他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怕不是来扬城渡劫的。”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嚣张快漫出来。

“至于第一？你去问问，扬城哪个Omega不知道，未来S级Alpha的位置，早刻着我程燃的名字。”

正说着，黑色皮鞋“哒哒”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王方正推门进来时，带着走廊里的一阵风，威风凛凛。后面跟着个俊逸张扬的高个男生。

他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体恤。外套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一副清爽干净的模样。

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扫得微动，却没遮住那双清浅的眼睛——他抬眼时，带着点半眯的慵懒，仿佛再要紧的事，也不值得他抬全了眼皮。

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很淡地扫过全班，落在谁身上都没多做停留。

程燃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是江砚—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了好几年的刺，猛地被人从记忆里拔出来，带着血和淤青

王方正道：“以后这位从茗城转来新同学就是我们扬城高三一班的一员了，来！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男生走到讲台中央，停下脚步，站得笔直，却没什么紧绷感，像株临水的竹，带着天然的疏离，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

“我叫江砚，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声音比想象中低一点，带点少年气的随性，说话时语调总习惯性地往上扬一点，尾音轻轻落下来，像阳光照射在窗户上，温暖又慵懒。

有人立刻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新来的？长得也太扎眼了吧。”

“我去茗城打听过了，江砚挺好相处的。”

程燃听见这个名字，顿时涌现出了不好的回忆。

小时候他与江砚便是竹马兼死对头的关系，幼儿园抢玩具抢“秘密基地”，小学比荣誉比成绩，就连舞台剧也要抢男主，自己也总被父母与他放在一起比较。

“你就不能像江砚那样乖吗”

“有没有考过江砚啊？继续加油。”

这种话语成为小程燃的童年阴影。

但之后，听说是江父和程父因为一个十亿级的项目泄露吵翻了脸，两人彻底决裂分道扬镳，程燃与江叙也被迫断了联系。那个项目黄了，程家产业也因此一蹶不振，前几年才缓缓缓过劲来。

程燃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商业纷争，他只知道，自从家里那个项目出了事，两家就彻底断了往来，那个从前总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一下子从他生活里消失了。

他嘴上跟着大人的话，对江家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把那份不满，都悄悄算在了江砚头上。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让他难受的，从来不是什么恩怨对错。

是家里一团糟，是孤零零的高中生活。

他恼、他怨、他不想再见到江砚，不过是因为，那个人走得太干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自我介绍完，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前桌的女生悄悄转回头，目光在程燃与江砚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移开。

后排几个男生交换着眼色，嘴角带着点探究的笑意。

讨论声不绝于耳，毕竟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氏集团继承人、大名鼎鼎茗城学神，一来就撞上了他们班的“霸王”程燃。

程燃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手脚都凉得发麻。他死死盯着江叙的背影，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尴尬，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不知道江砚为什么会转来扬城，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心里埋着疙瘩。

王方正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静一静。”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江砚，你就先坐程燃旁边吧。”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的最后一排。

“不是吧……跟程燃当同桌？”

“两大帅哥坐一起，不觉得很养眼吗？”

“以前谁靠近程燃不被他冷眼怼回去，这转校生第一天就坐这儿……”

“这俩人往那一坐，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程燃猝不及防地被cue，视线冷不丁地对上江砚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钩子，把他十几年的胜负欲、委屈和隐秘的不甘，全勾了出来。

江砚朝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尴尬，也没有疏离，就像昨天才刚一起打过篮球似的，自然得不像话。

江砚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看他，声音不高不低，只两个人听得清，却足够让前排竖起耳朵的人都绷紧神经。

“好久不见，同桌。”

而这一幕落在全班眼里，已经足够他们脑补一整场大戏：

新来的转校生主动搭话，校霸程燃冷脸不理。

这对同桌，注定不太平。

从此两人便开始了同桌生活—

程燃觉得气氛会是针尖对麦芒的尴尬，或者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冰冷。毕竟，他们之间隔着父辈的恩怨，隔着好几年的空白。

没想到，江砚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些隔阂。他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每天踩着早读铃的点进教室，放下书包就开始刷题，偶尔抬头，还会主动跟程燃搭话。

程燃在自习课上对着一道物理压轴题愁眉苦脸，草稿纸写了半页还没头绪，不停揉搓着自己头上的那根小呆毛。

江砚瞥了一眼，用笔尖在他错误的公式上敲了敲：“好同桌用这个公式？你是觉得题目太简单吗？”

程燃咬着牙问：“那你说该用哪个？”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卡了二十分钟的壳。

他挑眉，在程燃草稿纸的错误公式旁，用极轻的笔触画了个小箭头。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戏谑笑道：“自己看。不过以你的水平，看懂大概得等到下周三。”

程燃对着江叙翻白眼心想：“这是挑衅！”

早自习江砚刚翻开英语书，就发现单词表上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涂鸦——特意把江砚名字里的“砚”字，画成了一个叼着笔、一脸拽样的小人，旁边还跟着个吐舌头的鬼脸。

不用看也知道是程燃干的，他的铅笔屑还沾在书页边缘，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他没作声，只侧头淡淡扫了身旁人一眼。

程燃装模作样盯着自己的课本，耳根却悄悄泛了点浅红，一副“不是我干的、你别乱看”的硬气模样。

江砚没拆穿，只是拿起笔，在那个鬼脸旁边，轻轻添了一小团火苗。

刚好对上他名字里的那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