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索命案

衡州府衙将药铺老掌柜收押归案，天光已然大亮，三人退了客栈客房，本想顺道南下，却被街口几名慌不择路的百姓撞了个正着。

“闹鬼了……真的闹鬼了！城西那座废宅，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昨夜守宅的更夫，只留了一地血脚印，人没了影，墙上还写着索命血字！”

方多病耳尖一动，当即拉住路人追问，三两句便问清缘由——城西有座废弃数十年的沈氏旧宅，相传当年满门被灭，夜夜有哭嚎声，近三日接连有人闯入探奇，无一人生还，只在宅内留下沾血手印与惨白指骨，官府派人去了两拨，进去的差役也失了音讯，成了衡州人人谈之色变的活人索命宅。

“听着倒不像鬼，像有人借着凶宅藏事。”方多病攥了攥拳，眼底满是较真，“李莲花，咱们去看看，这案子比药铺那桩邪门多了。”

李莲花指尖摩挲着袖角，温浅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底凝起少见的沉锐：“连官府差役都能无声扣下，对方不是寻常凶徒，难度不小，正好瞧瞧。”

笛飞声冷眸扫过城西方向，周身气压骤低：“装神弄鬼，一并清了。”

三人不再多言，径直往城西荒宅赶，越靠近那处，周遭草木越枯，风卷着碎叶呜呜作响，宅门腐朽半开，黑沉沉的门洞像一张吞人的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到极致的腥甜混着腐木的怪味，闻着便叫人头皮发紧。

踏入院内，更是寒意刺骨。

青石板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赤足血印，从堂屋直延伸到后院枯井，墙皮剥落处，用暗红血渍写着四个字——偿命来见，字迹歪扭，像是用手指蘸血写就，触目惊心。

方多病蹲身细看血印，眉头紧蹙：“血是人血，可脚印深浅不对，像是故意踩着血印走的，不是真的慌不择路，而且地上没有挣扎痕迹。”

李莲花没看血印，反倒盯着堂屋房梁，声音轻得发寒：“不是脚印不对，是死人不会自己走，这血印，是有人摆出来吓外人的。”

话音刚落，后院枯井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哭嚎，声线凄厉，穿破风声直扎人耳，方多病下意识摸向腰间软剑，笛飞声身形一掠已挡在两人身前，黑衣在阴风里猎猎作响。

“装神弄鬼。”笛飞声冷喝一声，便要往后院去。

“等等。”李莲花抬手拦住，指尖点了点堂屋桌角一道细痕，“痕是新的，沾着桐油，和差役腰间佩刀的油一致——差役没死，被人藏在宅内，这哭嚎，是引我们分开的圈套。”

他一语点破布局，方多病瞬间恍然：“对方故意弄出索命鬼的样子，把人引进来再分批拿下，好掩盖真事！”

三人不再绕圈，直闯后院枯井。

枯井旁摆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一掀，里头竟是失踪的差役与更夫，只是浑身被捆，口中塞布，昏死在地，根本没死。而那哭嚎声，是从井边一个藏着的竹哨里传出，风一吹便作响，扮作鬼哭。

可诡异的是，井壁上，竟嵌着七枚惨白的指骨，排成一列，像在盯着闯入者。

“这骨头……是沈氏当年灭门的遗骨？”方多病心头一紧。

李莲花蹲身摸过骨片，语气沉了：不是旧骨，是新剁下来的，凶手用活人指骨扮作古宅遗骨，就是要把案子往闹鬼上引，烧的就是没人敢细查。

这话一出，连方多病都后背发毛——用活人手指剁骨造恐怖假象，这凶徒的心性已近疯魔。

暗处忽然风声骤起，一道裹着黑布的人影持短刃直刺李莲花后背，招式狠绝，竟是要当场灭口！

方多病反应极快，软剑出鞘横挡，剑刃相撞溅出火星，笛飞声更不犹豫，身形一闪扣住那人手腕，只听“咔嗒”一声，那人腕骨当场碎裂，短刃落地。

黑布扯落，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竟是衡州府衙隐于衙内的仵作。

“是你……”方多病惊声。

仵作咳着血冷笑，笑声诡异：“沈氏当年的货银被我吞了，我剁了闯宅的流浪汉手指造鬼宅，连差役都扣下，就是要封死所有人的嘴……你们不该来的。”

李莲花看着他，温声里没半分笑意：你剁指造骨、血印吓民、借宅藏赃，以为扮鬼就能瞒天过海，却忘了新骨断面有血渍，旧骨不会有，这一处错，便满盘皆输。

仵作脸色瞬间惨白，再无半分诡谲气焰，瘫软在地被笛飞声拎起。

三人解开差役绳索，将人唤醒，荒宅索命的假象，至此彻底戳破。

所谓鬼哭、血印、白骨，全是人为布下的恐怖杀局，只为吞赃灭口，烧脑之处便在真假尸骨与鬼声布局，差一点便要被凶徒牵着鼻子走入死路。

方多病抹了把额角冷汗，仍觉心头发紧：“这案子比雾亭那桩狠多了，差点就被鬼把戏绕进去。”

李莲花望着枯井里沉底的赃银，慢悠悠叹了口气：人心装鬼，比真鬼更吓人。

笛飞声拎着仵作，冷声道：“回府衙，一并结案。”

三人踏着夕阳走出荒宅，阴风散尽，衡州的天光终于暖了几分。

这桩索命凶宅案，以人心诡怖为局，以尸骨为怖，难度陡升，却终究被三人拆穿，落得明明白白。

方多病回头望了眼那座再无诡异的废宅，扬声道：“这下衡州是真没案子了，咱们真该往下走了！”

李莲花走在最末，素衣被晚风拂起，眼底温意重回，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