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浮影，毒脉藏根

老人一句话落下，亭外雾气骤然变得浓稠，方多病瞬间拔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亭中老者，周身少年侠气绷得紧如弓弦。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莲花能欠你什么债？湖州接连死人，全是你搞的鬼？”

老者嗤笑一声，浑浊的眼中翻涌着阴鸷的光，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李莲花身上，仿佛全然没将一旁拔剑相向的方多病放在眼里。

笛飞声负手立于李莲花身侧，未动分毫，周身却已漫开冷冽至极的内力威压，亭角腐朽的木椽在无形气劲下微微震颤。他不在乎什么债，什么局，只盯着李莲花的背影——只要此人稍有异动，他便会在瞬息间出手，拦尽天下来敌，也拦尽李莲花想逃的路。

李莲花轻轻抬手，按住了方多病绷紧的手腕，示意他收剑。

他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模样，眉眼间不见半分惊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缓步走入亭中，在老者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语气轻得像雾：

“老先生既布了局等我，不妨把话说清楚。湖州三条人命，莲香钱庄三十年前的血案，与你何干？与我，又何干？”

“与你何干？”老者猛地提高声音，枯瘦的手指狠狠拍向石桌，震得桌上落尘飞扬，“李相夷，你当年横扫江湖，意气风发，一剑荡尽天下不平事，可你偏偏漏了最不该漏的一处！你毁了我的根基，断了我的生路，害得我家破人亡，隐姓埋名三十年，如今你换张脸，换个名字，就想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我不叫李相夷，我是李莲花。”他淡淡纠正，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边缘的裂痕，“我记得我从未对湖州、对烟波津渡的商贾钱庄出手，更不曾害过寻常人家。老先生，你认错人了。”

“认错？”老者惨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与李莲花怀中纹路一致的完整木牌，狠狠拍在桌上，“锁莲令在此，你敢说你不认得？这是当年玄莲阁的信物，而你李相夷，一把火烧了玄莲阁总坛，杀我阁主，毁我毒脉，这笔账，你敢不认？”

“玄莲阁”三字入耳，方多病骤然一怔。

他自幼在江湖长大，听过无数隐秘旧事，玄莲阁正是三十年前江湖上最神秘的毒术组织，行事阴狠，以毒敛财，牵扯无数富商权贵，后来一夜之间被人覆灭，凶手成谜，没想到竟是李相夷所为。

李莲花望着那块锁莲令，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转瞬即逝。

“玄莲阁以毒操控商贾，草菅人命，当年我出手，是替江湖除害。”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至于放火杀人，我李相夷一生对敌，从不用暗招，更不会滥杀无辜。玄莲阁总坛大火，并非我所为。”

“不是你？还能是谁！”老者目眦欲裂，“大火之后，我等残部苟延残喘，躲入湖州以莲香钱庄为掩护，蛰伏三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向你寻仇的机会！湖州死者，皆是当年背叛玄莲阁、投靠官府的棋子，留着无用，便用我阁中秘毒送他们上路，一来清理门户，二来，引你现身！”

方多病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莲心煞根本不是仇杀，是你用来故意引我们查案的诱饵！后面西城门那具无迹可寻的尸体，也是你杀的，就是为了把我们逼到烟波津渡！”

“不错。”老者冷笑，“我知道李莲花你生性爱躲，唯有牵扯旧案，你才不会真的撒手不管。我更知道，你身边跟着方多病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还有笛飞声那个只认比武的疯子——”

话音未落，笛飞声眸中寒芒乍现，一股凌厉气劲直逼老者咽喉！

“你在找死。”

笛飞声一字一顿，杀意毫不掩饰。

老者瞬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却依旧硬撑着抬眼瞪向李莲花：“我不怕死！我布局三十年，就是要你承认当年的罪，要你玄莲阁残部，血债血偿！”

李莲花抬手，轻轻拦下笛飞声的内力，看向老者，缓缓开口：

“玄莲阁大火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是谁。”

“莲香钱庄三十年前的灭门案，不是玄莲阁所为，是幕后真正的黑手，借玄莲阁的名义栽赃嫁祸，借我的手，灭了玄莲阁，再独吞当年的财富。”

“你我，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老者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说什么？”

李莲花从怀中掏出那块捡来的碎木牌，与桌上的锁莲令拼在一起，残缺的纹路缓缓合拢——那不是莲花，不是锁链，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攥住了整个玄莲阁，也攥住了湖州三十年的所有秘密。

雾气在亭外疯狂翻涌，远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数十道黑衣身影踏着雾气而来，将整座凉亭团团围住。

老者脸色骤变。

李莲花轻轻一笑，语气淡却笃定：

“你看，真正的幕后之人，等不及要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