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青丘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桃花瓣随风轻旋,落在狐狸洞的窗沿上,静得只剩细碎的风声。
白浅靠在软榻上,许是药气起了安神的效用,眉眼微垂,竟渐渐打起了盹,呼吸轻浅绵长,只是睡着时,指尖会不自觉轻轻蜷起,尾椎处偶尔极轻地蹙一下眉,转瞬便平复,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出。
墨渊就坐在榻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昆仑旧简,目光却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身上,看得极轻、极静。
他早已从折颜欲言又止的神色里,从白真刻意避开的某些话题里,隐隐知晓,小十七为唤他归来,受了极重、极隐忍的苦。
有些疼,提一次,便是再戳一次伤口。
她不愿说,他便绝不追问。
他能做的,只是守着她,护着她,把往后的日子,都揉进温柔里。
见她睡梦中眉头微蹙,墨渊放下竹简,起身走到榻边,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心,动作慢得怕惊扰了她。掌心的仙力温温和和渡过去,抚平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感。
白浅似是察觉到暖意,眉头缓缓舒展,往软枕里蹭了蹭,睡得更安稳了些。
洞外,折颜正倚着桃树煮茶,白真坐在石凳上剥着莲子,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了洞内的人。
“她这几日睡得还算安稳,就是旧伤底子沉,得慢慢养,急不来。”折颜斟着茶汤,语气轻淡,半句不提过往的险事,只说当下的调养。
白真点点头,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瓷碟里:“有墨渊上神在跟前守着,小五心里总归会踏实点儿,好得自然快些。”
两人都心照不宣,那些九死一生的过往,不必再提。
人回来了,陪着了,安稳了,就够了。
不多时,白浅缓缓醒转,睫羽轻颤,睁开眼便撞进墨渊温柔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热,轻声道:“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刚好半个时辰。”墨渊递过温好的蜜水,“渴不渴?”
白浅接过玉杯,小口啜饮,清甜的蜜香漫在舌尖。阳光落在她发顶,染得发丝泛着浅金,少了往日青丘帝姬的洒脱跳脱,多了几分软乎乎的温顺。
“师父不用总陪着我,”她放下杯子,小声道,“青丘景致好,你可以四处走走,昆仑墟若是传讯有事,也不必耽搁,十七这里总归还有老凤凰在,不会有什么大事。”
墨渊坐在她身边,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膝上:“景致再好,也不及眼前安稳。昆仑墟的事,有叠风打理,我不必挂心。”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青丘漫山的桃花风。
白真端着莲子羹走进来,笑着打断:“小五,你就安心养着,墨渊上神好不容易留下来,你可别赶人。”
白浅被说得脸颊更红,瞪了白真一眼,却没力气嗔怪,反倒添了几分娇软。
折颜也提着茶盏进来,在石桌旁坐下,慢悠悠道:“今日风好,晚些我酿些新桃花酒,等你身子好些,再小酌一杯。”
洞内没有半句提及过往的艰险,没有半句念叨付出的苦楚,只有茶汤的暖香、莲子的清甜、桃花的软香,和四人之间不言自明的安稳。
墨渊偶尔会替白浅理一理垂落的发丝,会把温着的点心递到她手边,会在她起身时稳稳扶着她的手肘,所有的疼惜都藏在细碎的动作里,不张扬、不刻意,却处处都是妥帖。
白浅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人——护着她的师父,疼她的兄长,惯着她的折颜,心里满满都是暖意。
那些曾经独自扛过的黑夜,那些咬着牙忍过的疼,都成了过眼云烟。
如今风软,日暖,人安,岁岁相伴,便是最好的光景。
风又吹过桃林,落英簌簌,铺满了青丘的小径。
此生所求,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