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语的小屋子被收拾得清爽整洁,窗边摆着几株小小的绿植,阳光落在桌角,暖得让人心里发柔。她将教案一页页整理好,又把要用到的手工小道具仔细归置进布袋里,指尖轻轻拂过纸张,动作温柔又认真。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在这里的日子安静又踏实,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自己。
确认好采购清单,沈知语将东西轻轻抱在怀里,锁好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刚出电梯转身,便在走廊里遇上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上次在电梯里见过的那位中年男人。知语没有主动多言,只是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微微颔首示意。傅隆生也认出了她,脚步微顿,语气平淡温和,却并不热络:“好巧啊,新邻居。”
“您好。”沈知语轻声应道。
“我叫傅隆生,住8楼。”他简单自我介绍,话语简洁,没有多余打探,“在这里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这里很安静。”沈知语回答得坦荡自然,眉眼带着一点干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真诚又阳光的气息。她微微抬眼,语气清亮又礼貌:
“傅叔叔,我叫沈知语。您叫我知语就好。”
傅隆生微微点头,目光在她怀里的教案上轻轻一掠,没有多问,也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住在这里安静是安静,就是出入多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小事,也可以到802找我。”
他说话点到为止,态度客气,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一看便是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性子。
“谢谢傅叔叔,我会的。”沈知语轻声道谢。
两人没有再多聊,傅隆生微微颔首,便缓步朝电梯方向走去。沈知语也抱着东西,安静下楼。
户外的风带着澳门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在脸上。沈知语刚走出单元门,准备往街边的小店走去,怀里的教案和清单忽然一滑。纸张厚实,重心一歪,哗啦啦散落一地,几张还被风吹出几步远。
她连忙弯腰去捡,越急越乱,指尖都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的影子落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沈知语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不远处,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静静站着。男人身形高挑,肩背笔直,一身深色简装,眉眼锋利,神情淡漠,周身气场沉冷,却并不让人觉得凶恶。
是他。
熙旺原本是刚到公寓楼下,正准备进门去找干爹傅隆生,目光无意间一瞥,便看见了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女孩。
他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来。
没有开口,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弯腰,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按住被风吹动的纸页,一本一本拾起,动作利落、沉稳、干净,没有碰到她半分。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她慌乱无措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比脑子更快地停了下来。
沈知语蹲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这个人明明看上去生人勿近,却在她最狼狈无措的时候,出手得自然又坦荡。
“麻烦你了……”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熙旺没有应声,只是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教案与清单,轻轻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凉,力道稳当,刚好让她能轻松接住。
沈知语连忙抱稳,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真诚的谢意:“真的非常谢谢你,不然我还要捡很久。”
熙旺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深黑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打探,只有一片沉寂。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线低沉克制,只有短短三个字:
“不客气。”
简单、冷淡、却清晰。
沈知语被他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礼貌地轻声问:“我叫沈知语,住在这栋楼里。请问你是……”
她没有问完,却已经足够示意。
熙旺淡淡看着她,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熙旺。”
只两个字,算是自我介绍。
“熙先生。”沈知语轻轻点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熙旺没有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本就话少,更不习惯与人闲聊,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双干净柔和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不想多靠近,却又在刚才,控制不住地伸出了手。
沈知语也看出他不爱说话,便不再多打扰,轻声道:“那我先去买东西了,再见,熙先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知语抱着教案,转身朝街边走去。身影渐渐走远,清柔安静,像一阵轻轻的风。
熙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不想刻意去看,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看着她抱着东西小心走路的模样,看着她被风吹动的发梢,看着她走进不远处的小店,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弯腰靠近时,女孩身上那股浅淡干净的气息,混着海风,轻轻落在他鼻尖。不浓烈,不张扬,却像一缕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常年冰冷沉寂的世界里。
他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为任何人分心。
可自从那天暮色里,在舞蹈室楼下见过她一眼之后,所有的平静,都在一点点松动。
直到那道温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熙旺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直达8楼。
他抬手敲门,门很快被打开。
傅隆生看见是他,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来了,阿旺,刚到吗?”
“刚到,干爹。”熙旺淡淡应声,进门后顺手将门合上。
傅隆生走回客厅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稳,没有半句多余打探:“前几天跟你说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熙旺在他对面坐下,周身的气息瞬间恢复成平日的冷肃,声音低沉:“都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
“谨慎一点。”傅隆生抬眼,语气沉敛,“别留尾巴。”
“我知道。”熙旺语气笃定。
傅隆生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信熙旺的能力,更信他做事的分寸。
“接下来暂时没什么要紧事,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他语气松了些许,“日常训练别落下,保持状态就好,不用绷得太紧。”
熙旺点头:“我会跟熙蒙、小辛、胡枫、仔仔、阿威他们说。”
“嗯。”傅隆生目光淡淡扫过他,“你也一样,放松一下吧。”
一句很轻的话,却藏着旁人听不到的在意。
熙旺指尖微顿,向来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低声应:“我没事,您放心。”
傅隆生没再多说,只是从桌下拿出一盒没拆封的伤药,轻轻推到他面前。
“拿着,备用。”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熙旺沉默收下,指尖碰到微凉的盒子,心里却一暖。
“……谢谢干爹。”
“楼里安稳,你们都平安,比什么都强。”
傅隆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淡,却格外认真。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没有多余的话,却处处都是不必言说的默契与关心。
熙旺坐在沙发上,坐姿笔直,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比刚才多了几分暖意,看上去与平日毫无二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慌乱弯腰的模样,她干净柔和的眉眼,她轻声道谢的语气,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明明应该远离。
明明应该保持距离。
明明应该像对待所有路人一样,视而不见。
可他做不到。
只是一场短暂的偶遇,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伸手相助,却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麻木的心,悄悄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他不自觉地记住了她的名字——沈知语。
记住了她住在这栋楼里。
记住了她温柔干净的模样。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暮色将至的湿意。
熙旺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这一生,身处泥泞,见惯黑暗,早已不奢望任何光亮。
可这一次,那束意外闯入的光,却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想要靠近的念头。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连他自己都在拼命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