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寓离开，熙旺一路驱车回到住处。

这是傅隆生为他们几人安排的居所，宽敞、安静，却永远充斥着少年人独有的喧闹气息，与昌宁公寓的压抑截然不同。

门一推开，嘈杂声便扑面而来。

客厅里，小辛盘腿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急促的喊叫声，整个人陷在热闹里，头也没抬。

另一侧的空地上，阿威戴着拳套，对着沙袋一下下重击，动作干脆有力，呼吸沉稳，每一拳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力道。

胡枫靠在玄关墙边，一只耳机塞在耳里，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着，散漫又随性，时不时抬眼扫一眼屋内，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仔仔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年纪最小，话也最少，只是抬头看见熙旺，轻轻喊了一声：“哥。”

熙旺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一旁，周身那股从电梯里便萦绕不散的沉郁，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几分。

和平日里归来时不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他们的情况，也没有开口吩咐什么，只是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步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反常得明显。

“哥？”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熙蒙刚从房间里出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原本是在交代事情，可一抬眼看见熙旺的状态，话语瞬间顿住，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结束通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上前几步，拦在熙旺身前。

“你怎么了？”熙蒙抬眼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从干爹那边回来就不对劲，脸色这么差，干爹说你了？”

熙旺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得没有起伏：“没事。”

“没事？”熙蒙不信，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骗谁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心不在焉过？刚才电话里我就听你语气不对，问你你又不说。”

熙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电梯里那张干净柔和的脸。

沈知语浅浅的笑意，清软的声音，坦荡无防备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他喉结微滚，压下心口那股异样的躁动，依旧是冷硬的语气：“说了没事，别问。”

熙蒙却不肯罢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双生兄弟，心意相通，对方哪怕一丁点变化，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

“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熙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是不是遇见什么了？还是干爹跟你说了什么？”

熙旺沉默。

他不擅长撒谎，更不习惯在自己弟弟面前伪装，可有些事，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该怎么说出口。

他只是一个路人，一个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邻居。

可那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熙蒙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从未见过的纷乱，忽然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哥，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熙旺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这细微的反应，已经给了熙蒙答案。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却又很快压下去，只放轻了语气：

“是什么人，让你魂不守舍成这样？”

熙旺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别乱猜。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熙蒙不退让，“你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分心。哥，你到底怎么了？”

熙旺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他抬手推开熙蒙挡在身前的手，脚步继续往楼上走，只留下一句冷淡却带着疲惫的话：

“我累了，别问了。”

话音落，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熙旺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的心跳，依旧乱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答应了干爹，会有分寸。

明明告诉自己，必须远离。

可仅仅是一场遇见，仅仅是一层楼的距离，就已经让他所有的冷静，溃不成军。

楼下，熙蒙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哥向来冷静克制，从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更不会这般心神不宁。

今天这副模样，到底是……谁？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