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里拉扯、沉坠,再猛地落地。
广闻声是被地面的寒意刺醒的。他能张口,能呼吸,能做出所有反应,唯独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画室,他正站在画室正中心,周围一圈又一圈环绕的画架,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头顶没有灯,只有一圈微弱、缓慢晃动的冷光,像月光,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一明一暗,交替不止。
他很快发现,这里不止他一人。
他默默数清:一共八人。
三个男人,一个孩子,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老头。除了那老头,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惊魂未定,显然都是被强行拽入这片诡异空间的陌生人。
慌乱、打量、戒备、恐惧——是所有人共同的表情,包括他自己。
广闻声能清晰感觉到心脏在极速狂跳,在这片绝对安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其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朝离她最近的广闻声靠过来,怯生生开口:
“大、大哥哥,我叫鹿莹莹,我能跟着你吗?我实在太害怕了。”
也不怪她选择靠近广闻声。放眼望去,只有广闻声一人始终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其他人要么崩溃大哭,要么发疯似的寻找出口。
见陌生人靠近,广闻声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他听不见女孩的话,却能读懂唇语,大致明白对方意思。他开口道: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跟着我,也未必安全。”
鹿莹莹被他后退的动作顿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一圈。小手紧张攥着校服衣角,咬着唇,看上去既害怕又无措。
广闻声别开视线,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现实里的善意,在神赐世界一文不值。这里没人能保证陌生人的话是真是假,更何况他是个连声音都听不见的人,自保尚且勉强,根本没有多余力气护着一个半大孩子。
鹿莹莹肩膀轻轻一颤,没再靠近,却也没离开,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猫,安安静静站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不打扰,也不放弃。
广闻声不再理会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这座迷宫般的环形画室。
一圈圈画架环绕成密不透风的墙,盖着的白色罩布大多蒙着一层淡灰,看不出里面的画上是人是物,只透着一股沉到骨子里的诡异。
头顶冷光依旧缓慢明暗,一明一暗之间,所有画架的影子都会被拉长、缩短,像无数只在暗处窥探的手。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边界。
八个人,被困在诡异画室的中央。
就在这时,整座画室猛地一震。
头顶冷光骤然定格,不再呼吸,不再晃动。
一段熟悉的声音,直接砸进所有人的脑海:
【欢迎来到神赐世界。】
【本场场景:多尔的画室。】
【等级:D】
【第一幅画·开始】
【提示:
多尔喜欢展示自己的作品,
但没有人能看懂他的画,
看了多尔画的人都得死!】
【目标:活到最后。】
声音消散的瞬间,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广闻声心头一紧——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撞进意识里,冰冷、机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耳内依旧死寂,可那道提示,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看了多尔画的人都得死】
这句话在所有人脑海里回荡一遍,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众人。
刚才还在慌乱寻找出口的人,立刻僵在原地,有人死死捂住眼睛,有人尖叫着后退,不敢再往任何一幅画上多看一眼。环形画室里,无数蒙着白色罩布的画静静伫立,在定格冷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鹿莹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广闻声身后缩了缩,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大哥哥……我怕……”
广闻声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力道。他视线飞快扫过全场:八人,表情各异,恐惧、崩溃、强装镇定,还有那个神经质老头,盯着画上的罩布,眼里满是嫌恶,嘴里不停念叨着。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圈又一圈画架。
头顶冷光不再晃动,阴影也彻底固定,那些原本像活物般伸缩的影子,此刻变成一道道狰狞刻痕,钉在地面与墙壁上。
广闻声缓缓深呼吸,压下狂跳的心脏。
最后的目标,直白又残忍。
活到最后。
可怎么活?
不能看画,还要在这封闭画室里,和七个陌生人,以及一个身份不明的“多尔”,共处到最后。
他目光缓缓落在最近一幅蒙灰的画上。
白色罩布之下,隐约透出扭曲轮廓。
一股阴冷气息,正从所有罩布后方,无声渗出来。
下一秒,靠近中心的一圈画中,一幅蒙灰的画,轻轻动了一下。
罩布缓缓滑落一角。
一只猩红的眼睛,从罩布缝隙里,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向了画室中央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