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到店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

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人群中间，一个中年妇女正叉着腰站在静宜门店门口，扯着嗓子喊：“房似锦！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苏晚认出这个女人——潘贵雨，房似锦的母亲。

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隔壁小红帽和阿拉丁的店员都探着脑袋往这边瞧，老洪站在自家店门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苏晚挤进店里，发现气氛一片死寂。

朱闪闪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谢亭丰端着茶杯站在窗边，脸色铁青。王子健和楼山关守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女人轰走。

房似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

徐文昌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什么都没说。

“房店长，”谢亭丰压低声音，“要不你先避一避？这女人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

房似锦没有动。

门外，潘贵雨的声音更大了：“房似锦！你个没良心的！你弟弟等着钱买房结婚，你倒好，自己在上海吃香的喝辣的！我告诉你，今天拿不到钱，我就不走了！”

王子健的客户正好从店里走出来，被潘贵雨一把拉住：“哎，你是来买房的吧？我跟你讲，这家店的人都是骗子！特别是那个房似锦，欠了我一百万不还——”

客户脸色一变，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子健急了：“你干什么你！”

潘贵雨理都不理他，继续扯着嗓子喊。

就在这时，房似锦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和潘贵雨面对面站着。

“你来干什么？”

潘贵雨看见她，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干什么？要钱！你弟弟要买房，差一百万，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得出？”

房似锦的声音很冷：“我没有一百万。”

“没有？”潘贵雨冷笑一声，“你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又是金牌销售，会没有一百万？你骗谁呢？”

房似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给你二十万，你先回去。”

“二十万？”潘贵雨的声音陡然拔高，“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你今天不给我，我就天天来你公司门口闹！我看你还能不能做生意！”

房似锦的手在发抖。

苏晚站在店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凉。她见过不少难缠的客户，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眼里只有钱，没有一丁点对女儿的疼爱。

徐文昌从店里走出来，站在房似锦身边。

“阿姨，”他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门店，有什么事进去说，别影响大家工作。”

潘贵雨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徐文昌。”

“店长？”潘贵雨哼了一声，“那正好，你评评理。她是我女儿，她弟弟买房，她出钱天经地义吧？现在她跟我说没钱，你说这像话吗？”

徐文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姨，房店长每个月赚多少钱，我大概知道。她说的二十万，应该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潘贵雨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哟，护得挺紧啊？你跟她什么关系？”

徐文昌没有回答。

房似锦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她转向潘贵雨，声音疲惫：“二十万，我现在转给你。剩下的，我慢慢还。”

潘贵雨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笑容：“这还差不多。不过得写欠条，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房似锦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潘贵雨拿着钱和欠条走了，门口的看客也渐渐散去。房似锦回到店里，在工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说话。

朱闪闪想过去安慰两句，被谢亭丰拉住了。楼山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王子健唉声叹气地给自己那个跑掉的客户打电话道歉。

苏晚看着房似锦，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平时雷厉风行、刀枪不入，可此刻坐在那里，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徐文昌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她桌上。

“喝点水。”

房似锦没有动。

徐文昌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晚上我做饭，你来吃。”

房似锦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

“就这么定了。”徐文昌打断她，站起身，“下班别走。”

——

晚上，出租屋里。

徐文昌在厨房忙着炒菜，房似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门开了，苏晚走进来。

房似锦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晚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带了点水果。”

房似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徐文昌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苏晚在她身边坐下，“你今天……还好吗？”

房似锦没有回答。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油烟机的轰鸣。客厅里很安静，两个女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房似锦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似锦吗？”

苏晚看着她。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一看是女孩，要把我扔井里，”房似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是我爷爷拦下来的。后来上户口，爷爷说，就叫似锦吧，希望她前程似锦。”

苏晚的心里一紧。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房似锦继续说，“我活着，是爷爷给的。我要拼命跑，跑得比谁都快，才能不被我妈打死，才能考上大学，才能活到今天。”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是不管我怎么跑，都跑不过她。”

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房店长，”她说，“你跑得够快了。”

房似锦看着她。

“你从井里跑出来了，”苏晚说，“从那个家里跑出来了，从那个小县城跑出来了。你现在在上海，有自己的事业，有一群关心你的同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

“还有徐文昌。”

房似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她说，“真奇怪。”

“哪里奇怪？”

“不吃醋吗？”房似锦看着她，“我和他住在一起。”

苏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吃醋，”她说，“我信他。”

厨房的门开了，徐文昌端着菜走出来。他看见两个人并肩坐着，愣了一下。

“聊什么呢？”

“聊你。”苏晚说。

徐文昌笑了：“聊我什么？”

“聊你做饭好不好吃。”苏晚站起身，走过去帮忙端菜。

房似锦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

晚饭吃得很安静。

徐文昌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房似锦吃得不多，但比白天看起来好了很多。

吃完饭，苏晚帮忙收拾碗筷。

房似锦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徐文昌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谢谢你。”房似锦说。

徐文昌摇摇头：“不用谢。”

房似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是我妈。”

“我知道。”

“她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房似锦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吗？”

徐文昌也看着她，笑了笑：“怕什么？”

房似锦没有回答。

徐文昌转过头，看向阳台外的夜色。

“房店长，”他说，“每个人都有逃不开的东西。但你不是一个人。”

房似锦沉默着。

“你有门店，有同事，”徐文昌说，“还有我们。”

房似锦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眼底的坚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

苏晚从厨房出来，看见阳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过去打扰。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

“我先走了。”

徐文昌回过头：“我送你。”

“不用，”苏晚笑了笑，“你陪她。”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徐文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弯了弯。

房似锦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是个好女孩。”她说。

徐文昌点点头：“我知道。”

“你别辜负她。”

徐文昌笑了笑，没有回答。

——

第二天，店里恢复了正常。

房似锦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房店长，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楼山关多夹了一筷子菜。

楼山关受宠若惊，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苏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身上。

日子还在继续。

——

安家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