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到店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楼山关正站在房似锦的工位旁边,搓着手,表情里带着讨好的笑:“房店长,我想拜你为师。”
房似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是认真的!”楼山关急了,“您那三单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想跟您学本事。您让我干啥都行,端茶倒水、打印文件、跑腿打杂,我啥都能干!”
房似锦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这是我之前积累的一些客户联系方式,”她说,“你挨个打电话,统一约个时间,我带你们一起去看房。”
楼山关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是捧着圣旨:“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苏晚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朱闪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楼这是真的想学啊,以前他可没这么积极。”
“人总是要往上走的。”苏晚说。
朱闪闪点点头,又看了看房似锦,小声嘀咕:“房店长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心挺软的。”
苏晚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房似锦的背影。
——
中午吃饭的时候,店里热闹得很。
谢亭丰叫了外卖,王子健在跟客户发语音,鱼化龙一边吃饭一边背单词。楼山关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
朱闪闪端着饭盒走过去:“小楼,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我这儿有红烧肉,你尝尝?”
“不用不用,”楼山关连忙摆手,“我吃米饭就行,米饭香。”
朱闪闪还想说什么,被谢亭丰一个眼神止住了。
苏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她的目光扫过楼山关——那碗白米饭已经下去大半,他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想起自己刚回国那会儿,也有过一段紧巴巴的日子。
有些人,不需要同情,只需要机会。
——
下午三点,楼山关兴冲冲地跑来找房似锦。
“师父!客户都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去那个高档小区看房!”
房似锦点点头:“准备工作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楼山关拍着胸脯,“我明天提前过去,把水和鞋套都准备好,保证万无一失!”
房似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晚注意到,徐文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目光在楼山关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走到苏晚桌边,压低声音问:“晚上有空吗?”
“怎么?”
“请你吃饭,”徐文昌说,“顺便……想跟你聊聊。”
苏晚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又是吃饭?徐文昌,你是不是只会用吃饭约人?”
徐文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教教我,还能怎么约?”
苏晚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晃了晃。
——
第二天上午,店里出了大事。
苏晚到店的时候,就看见房似锦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面前站着垂头丧气的楼山关。谢亭丰端着茶杯在一旁叹气,王子健和鱼化龙交换着眼色,朱闪闪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怎么了?”苏晚问。
朱闪闪小声说:“小楼闯祸了。”
原来,楼山关一早去那个高档小区做准备,确实把水和鞋套都摆好了。但他出门前喝了朱闪闪桌上的一盒酸奶——朱闪闪说是要扔掉的过期酸奶。
结果看房前,他突然闹起了肚子。
“我实在忍不住了,”楼山关低着头,“就在那个样板间的卫生间里……”
他说不下去了。
谢亭丰替他补充:“上完了发现,那个卫生间没通水,冲不掉。结果房店长带着客户进去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味儿,客户看见马桶里的东西,气得直接走了。”
苏晚沉默了。
房似锦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徐文昌的办公室。
隔着磨砂玻璃,可以看见她站在那里,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见“开除”两个字。
谢亭丰叹了口气:“这回小楼悬了。”
朱闪闪急得快哭了:“小楼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楼山关站在那儿,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
办公室里,房似锦和徐文昌的对话还在继续。
“必须开除。”房似锦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第一次失误,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样板间是什么地方?是给客户看的!他把那儿当成什么了?”
徐文昌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
“徐店长,”房似锦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是这么当的。这种失误,换任何一个公司,都是直接开除的结果。”
徐文昌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房店长,”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小楼是什么情况吗?”
房似锦没说话。
“他老家是农村的,一个人来上海打拼,”徐文昌说,“家里条件不好,每个月都要往家寄钱。他来咱们店快一年了,一单都没开,每个月就靠那点底薪活着。”
房似锦的眉头动了动。
“你知道他平时怎么吃饭吗?”徐文昌继续说,“每次中午,他就点一碗白米饭,就着大家的剩菜吃两口。那盒过期的酸奶,他喝了,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过期,是因为他舍不得扔。”
房似锦沉默了。
“我不是在给他找借口,”徐文昌站起身,看着她,“犯了错就要承担,这我同意。但是房店长,咱们能不能先问一句——他为什么会犯这个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房似锦最终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下午,楼山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言不发。
朱闪闪给他倒了杯水,他也没喝。谢亭丰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徐文昌从办公室走出来,走到楼山关面前。
“小楼,”他说,“明天去给那个客户道歉。”
楼山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徐姑姑,我……”
“客户那边,我帮你约好了,”徐文昌说,“道歉信你自己写,态度诚恳一点。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看了房似锦一眼。
房似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抬头。
“别的以后再说。”徐文昌拍了拍楼山关的肩膀。
苏晚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房似锦和徐文昌之间转了一圈。
她站起身,走到房似锦桌边。
“房店长,”她轻声说,“你其实没想开除他,对吧?”
房似锦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是真想开除,根本不会跟徐文昌商量,”苏晚说,“你只是在等他给你一个台阶。”
房似锦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多事。”她说。
苏晚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
晚上七点,徐文昌和苏晚坐在那家小馆子里。
还是老位子,还是那几个菜。
“今天的事,”徐文昌给她夹了块肉,“你怎么看?”
苏晚想了想,说:“小楼确实犯了错,但房店长的处理方式……比我想象的好。”
“怎么说?”
“她没真的开除他,”苏晚说,“说明她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徐文昌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房店长这个人,”他说,“面上看着硬,心里头未必。”
苏晚看着他:“你好像挺了解她?”
徐文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吃醋?”
苏晚挑眉:“你觉得呢?”
徐文昌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苏晚,”他说,“我等了你七年。七年里,我见过很多人,但心里头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苏晚低下头,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我知道。”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窗外,夜色渐浓。
——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店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豆浆、包子,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看见房似锦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电脑。
苏晚看了看那份早餐,又看了看楼山关的空位。
不一会儿,楼山关推门进来。他脸色还是有些灰败,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愣住了。
桌上也放着一份早餐。
他抬起头,看向房似锦。
房似锦头也不抬:“吃吧,一会儿还有事。”
楼山关的眼眶又红了。
他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苏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徐文昌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两个桌上放着的早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房似锦。
房似锦依然低着头看电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文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
早会的时候,气氛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谢亭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开单。”
王子健接话:“谢哥,你这话说了三个月了,一单没见你开。”
“你懂什么,”谢亭丰瞪他一眼,“我这是蓄势待发。”
朱闪闪在一旁捂着嘴笑。
楼山关坐在角落里,表情比昨天放松了很多。他时不时看一眼房似锦,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敬畏。
房似锦依旧面无表情地布置着今天的工作。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才来店里一周,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氛围。表面上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真遇到事的时候,又都有一股子人情味在。
她看向徐文昌。
他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各自移开目光。
但嘴角,都微微弯着。
——
下午,楼山关去给那个客户道歉。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客户原谅我了!”他冲进店里,大声宣布,“还说以后看房还找我!”
朱闪闪第一个跳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楼山关激动得脸都红了,“徐姑姑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说了。客户说,看在我态度诚恳的份上,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亭丰拍拍他肩膀:“行啊小楼,有进步。”
楼山关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他走到房似锦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谢谢你。”
房似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别高兴太早,”她说,“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知道!”楼山关直起身,“我会努力的!”
苏晚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什么。
她拿出手机,给徐文昌发了条消息。
“你教的?”
徐文昌低头看手机,然后抬起头,隔着半个店看向她。
他笑了笑,没有回消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傍晚,店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苏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晚,是我。”
是周牧辰。
苏晚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想知道就能知道,”周牧辰的声音带着笑意,“晚晚,你还在生气?”
“周牧辰,我说过——”
“我知道你没答应过,”周牧辰打断她,“但两家的长辈都等着呢。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定日子。”
苏晚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晚晚,”周牧辰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徐文昌。但他能给你什么?一个房产中介,离过婚,前妻还怀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你跟了他,以后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周牧辰笑了,“你是我未婚妻,这是两家早就定好的事。你跑出来玩几天,我不管。但玩够了,总得回家。”
苏晚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她回过头,看见徐文昌站在身后。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很平静:“周先生,苏晚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
苏晚看着他,愣住了。
徐文昌把手机还给她,看着她。
“你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起嘴角。
“徐文昌,”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徐文昌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