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曦屏住呼吸。

“第一个人说,‘不多,但够她死的了’。第二个人笑了,说,‘那就让她死’。”
老妇人的手开始发抖。

“民妇第二天就告了病,第三天就求了放出宫。民妇不敢待在宫里,一天都不敢。”
李若曦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枯瘦冰凉。
“沈姑姑,您还记得那两个人的声音吗?男的女的?”

老妇人闭上眼,想了想。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说话声音很沉,像是……像是年纪不小了。女的声音年轻些,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听着让人发毛。”
“那女的说的第一句话,您还记得吗?‘东西已经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老妇人摇摇头:

“民妇不知道。民妇只听见这一句,后来就不敢听了。”
李若曦点点头,站起身。
“沈姑姑,谢谢您。”

老妇人拉住她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姑娘,民妇不知道你是谁,但民妇劝你一句——别查了。那宫里的事,查得越清楚,死得越快。”
李若曦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了。您保重。”

她转身走出院子,阿宁赶紧跟上。
走出甜水巷,阿宁才敢开口:

“公主,您听见了吗?那个女的声音带着笑,听着让人发毛——您说会不会是陈司记?”
李若曦摇摇头:
“不一定。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三年前就有人在尚功局动了手脚。那匹丢了的蜀锦,可能不是被偷的,而是被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李若曦加快脚步,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
回到宫里,天已经快黑了。
李若曦直奔内谒局,推门进去,看见萧怀瑾正坐在她的位子上,翻她桌上的卷宗。
他坐得很端正,翻卷宗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回来了。”

李若曦气喘吁吁。
萧怀瑾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卷宗站起身。

“查到什么了?”
李若曦把甜水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句“东西已经放进去了”的时候,萧怀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东西放进去了。”
他重复了一遍,

“放进哪儿了?”
“库房?还是蜀锦里?”

李若曦想了想,
“如果是放进蜀锦里,那匹蜀锦后来去了哪儿?”

萧怀瑾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

“那匹丢了的蜀锦,有没有可能根本没丢?”
李若曦愣住了。
“你是说……陈司记在撒谎?蜀锦还在?”


“或者,”
萧怀瑾缓缓道,

“丢蜀锦的事本身就是假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放东西’这个动作。”
李若曦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有人要往宫里送什么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在贡品里。蜀锦是贡品,经过尚功局的手。如果有人提前在尚功局安插了人手,那批蜀锦入库的时候,把东西塞进去,再假装蜀锦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找蜀锦’上,没人会去想,蜀锦里到底藏了什么。”

萧怀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亮色。

“公主现在查案,已经不像公主了。”
李若曦一愣:
“那像什么?”


“像查了十年案的老手。”
李若曦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还不是跟你学的。”

萧怀瑾没接话,但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

李若曦抬起头,
“如果蜀锦没丢,那它一定还在宫里。在哪儿?”

萧怀瑾想了想,忽然问:

“那匹蜀锦,是什么花色的?”
李若曦翻开名册:
“青地缠枝莲纹。是今年新出的花样,整个宫里只有三匹。皇后一匹,贵妃一匹,还有一匹——”

她忽然停住了。
萧怀瑾看着她:

“怎么了?”
“还有一匹,”

李若曦的声音有点发飘,
“是赐给婉顺姐姐做舞衣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婉顺姐姐的舞衣。
那件在大火里烧成灰烬的舞衣。
如果蜀锦里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会不会也跟着舞衣一起烧了?
不对——
“那件舞衣不是全部烧掉的。”

李若曦猛地站起来,
“那天在望云阁,我们发现了一块舞衣的布片,是被人撕下来的!”

萧怀瑾也站了起来。

“那块布片在哪儿?”
“在……”

李若曦想了想,
“在李佩仪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