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太液池畔张灯结彩,丝竹声隔着水波传来,隐隐约约。
十六公主李若曦趴在望云阁的栏杆上,往下瞅了瞅,又缩回脖子。
李若曦“婉顺姐姐真要在那儿献舞?”
她扭头问身后的侍女。
李若曦“那个台子搭得跟柴火垛似的,万一塌了呢?”
阿宁吓得赶紧摆手。
阿宁“公主快别说这种话,多不吉利。”
李若曦“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若曦撇撇嘴,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搁在栏杆上。
李若曦“婉顺姐姐人呢?我想在她上台前跟她说句话。”
阿宁“十五公主这会儿应当在准备,怕是不得空……”
李若曦“那你替我去传个话,就说我在望云阁等她,她要是忙就不用来,我就想跟她说句……”
李若曦“算了,我自己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阿宁连忙拦住。
阿宁“哎哟我的公主,您可不能乱跑。贵妃娘娘说了,今晚让您在这儿好好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李若曦顿时垮了脸。
李若曦“又是这句。年年上元节都让我‘好好待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凭什么婉顺姐姐能去献舞,我就只能在这儿远远看着?”
阿宁“十五公主那是……”
阿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若曦“那是什么?”
阿宁“那是要……”
阿宁压低声音。
阿宁“那是要去和亲的呀。”
李若曦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和亲是什么意思。前朝那位宜芳公主,嫁出去不到三年就没了,母妃提起时只叹气,说那是“命”。
可婉顺姐姐也要走那样的路吗?
李若曦“可是,”
她半天憋出一句。
李若曦“她还没嫁呢,今晚不该让她高高兴兴的?”
阿宁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把橘子递回去。
阿宁“公主,您这橘子还吃不吃?”
李若曦没接,盯着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舞台发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李若曦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内谒局青袍的女子大步上来,到拐角处却停住,侧身往太液池方向望了一眼。
那女子站在暗处,看不清面容,但李若曦认得那身衣裳——内谒局的人,母妃宫里也常来常往。
李若曦“那是李佩仪。”
她小声告诉阿宁。
李若曦“福昌县主,我认得。”
阿宁“哦”了一声,也压低声。
阿宁“听说她前几天刚办完那个冥婚的案子,棺材里爬出来的,可吓人了。”
李若曦眨眨眼。
李若曦“棺材里爬出来?”
阿宁“可不是嘛,外头都传遍了……”
她俩嘀嘀咕咕的功夫,李佩仪已经上了阁楼,朝这边微微一礼。
李佩仪“十六公主。”
李若曦忙坐直身子,端出公主的架子。
李若曦“县主怎么也来了这儿?不去看热闹?”
李佩仪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那座舞台上,神色淡淡的。
李佩仪“这里看得更清楚。”
李若曦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确实是更清楚,连舞台上铺的锦毯花纹都能看见。
李若曦“你也觉得那台子搭得像柴火垛?”
她脱口而出。
李佩仪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