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
谢临没活过那个冬天。
7岁的谢执懵懂的在旁边嗦着棒棒糖,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藏进盒子里不理他了,葬礼上过去了很多人,没人搭理他,直到爸爸来跟他说,爷爷不会回来了。
棒棒糖“咔哒”摔碎在地上。
那天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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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 店里打折的新品要不要看一看 很好喝的”
纪瑾延烦恼的挥了挥手
“就要上次的冰美式吧”
“好的先生”
纪瑾延坐在窗边的一个座位,翻看着手机。
2016年6月
舞台上肆意潇洒的弹着电吉他的橙发男子,是18岁的他年少轻狂,误打误撞参加了一个乐队,那是他繁琐高中生活中偷出来的乐趣,只是没过多久就被母亲截止了。
2016年12月
他弹不了电吉他了。
没有什么原因。
纪瑾延继续往下翻,是他和母亲的争吵。
他大学学的外语系,现在出来混成了外交部长,母亲常常找他要钱,他也毫不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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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从没走出过那个冬天,日历上用红笔鲜明的圈着那个日期,他记得那天他吃的是苹果味的真知棒,后来摔碎在地上,只剩糖沫。
2007年 11月6日 谢临
十年后的今天,他把情绪全部宣泄在画纸上,并凭借高超的画技加入了中国美术协会,他用画笔沾着颜料,一点一点往画纸上涂抹。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盒颜料很快就被挥霍完。他烦躁的把画笔扔在地上。瓶颈期,他有点走不出去了。
“这他妈是什么!”
他撕开了画纸,一年前他在国际比赛上交上了一幅答卷,那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也因此加入了中国美术协会,千万彩带为他而下。他带着他引以为傲的画。站上了国际舞台。
但现在,他画不出他满意的答卷。
他的人生,不再有满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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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放着陈旧的照片,早已落了一层灰,谢执将那层灰擦掉,终于看见了爷爷清晰慈祥的脸。
这座老房子过几天就要被拆了,谢执特意回来收拾屋子,他把爷爷的遗物全部装到一个大袋子里,笑着拿走了,几天后,这座房子在灰烬中倒下。他也不再窥见回忆。
他回到画室,墙上贴着他引以为傲的作品,他眼睛忽然冷了下来,暴躁的撕下所有的作品。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好”
“这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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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纪啊,这个月,妈妈稍微花了点钱,能再打点生活费吗。”
“嗯,可以,打过去了”
纪瑾延烦恼的揉了揉眉心,这是这个月母亲第三次找他要钱了,他明白母亲去干嘛了,一赌就是几千几万的赌,不过也没事了,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桌上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纪瑾延“咔哒咔哒”在键盘上打着字,国外又来了一批文件,他作为外交部部长,需要批阅这份文件。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意拿上眼镜戴上,视线瞬间清晰了不少,他有低度近视,但平时生活并不需要什么,也只是工作时需要戴一下而已。
“「关于赴英国伦敦举办“此间少年——中国青年写实油画展”的请示」”
纪瑾延看到这份文件,微微挑了下眉,一年前也是这个主办方举办了相似的比赛,他并不知道参赛的都有谁,只是后来在新闻上看到有中国人荣获了那届比赛的金奖,他继续向下阅读。
“我们诚邀 中方嘉宾:
本次展览策展人:予清和
著名工笔画艺术家:喻衍秋
中国美术协会:谢执”
纪瑾延看到这里微微愣了一下
“谢执?好熟悉的名字”
随后他上网查找了一下谢执这个名字。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上一届比赛的金奖得主。”
纪瑾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向下翻看文件。
“批准”
审批好文件,已经下午四点了。
因为这是国家级比赛,纪瑾延还是得陪同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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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沉默的把自己封锁在画室里。
那条邀请的消息他过了三个小时才看见。谢执的手指悬在“NO”按键上停留了半刻,刚想按下去。
“好友申请”
谢执疑惑的点开。
“我是纪瑾延,中国外交部长”
谢执有点震惊,点了同意。
“有什么事吗,纪部长”
“不用叫我纪部长,叫我纪瑾延就可以”
“刚才拿官方账号给你发了邀请消息,看你那么久没回,想着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纪瑾延,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我就这么被你看穿了”
纪瑾延在屏幕后偷着笑了几下
“嗯,没有啦,还是希望你能参加这次比赛,我看了你的资料,去年国际美术大赛金奖得主,很优秀的。”
“纪瑾延,我没那么好。”
“我画不出好画了。”
“怎么可能呢,你那么优秀,瓶颈期而已,一定可以度过去的。”
“不管如何,这次比赛你一定要去。主办方只邀请了三个人,其中就有你一个。”
“嗯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聊天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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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瑾延把电脑装好,冰美式还剩下一些,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其实他不爱喝冰美式,只是因为冰美式提神提的厉害。
纪瑾延推开咖啡店的门,拎着电脑包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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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把画笔扔进水桶里,画了一下午,他始终画不出来他想要的画,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直到自己满意。
他无聊的靠在椅子上晃腿。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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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执,来,吃糖。”
“哎呀,小执真是调皮。”
“唉,爷爷老了,背不动小执了”
一阵混乱
“小执,你爷爷他。”
“他不会回来了。”
谢执猛的惊醒,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他还待在画室。
水桶里的颜料已经积了一层。
窗外下着大雨,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的水洼里,下了很久,也没停。
潮湿的阴雨天,2007年那场过不完的冬。
谢执擦了擦眼,恢复平静。
他忽然来了灵感,伴着雨声,拿起了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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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幅画起名为《2007》
谢执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拿着画,沉默的挂在了走廊上。
他想等他画的画足够多了,办一张私人画展。
沉默的水滴滴在池塘里,经不起波纹。
《2007》被挂在墙上,颜料还未干,谢执轻轻擦过画纸上一抹白颜料。
食指染上一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