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周念与聊天群里的伙伴,不知不觉已相伴半月。
他早已将那个荒诞的秘密摊开——他们各自跌宕的人生,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不过是小说、动漫,或是流传在坊间的故事。
在惊讶过后,大家也想明白了,原本的荒诞也悄然小事,群友们坦然接受了这份跨越诸天的联结。就连最务实的马克,也凭着零星线索,翻到过群友们对应的片段。
群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剧透未来。
没人觉得可惜。谁也不愿靠着预知度日,更不愿被既定的轨迹捆住手脚。
留几分未知,人生才多几分闯劲与滋味。
这天,周念特意进了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缓穿行。
车里已经堆得半满:薯片、可乐、牛肉干,还有几包平时舍不得买的进口饼干。他想给来自各个世界的朋友添点零嘴,顺便安抚刚经历退婚、怒火中烧的萧炎。
脑海里,群消息不断轻响。
【萧炎:你们评评理!纳兰嫣然这女人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真想……】
话语未尽,憋屈与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林动:萧哥说得对!换我当场就掀桌子了!】
【马克:她确实过分,但……杀人是不是太过极端?】
【萧炎:补偿?你就知道补偿!根本不懂这是羞辱……抱歉,我太激动了。】
【马克:没事,是我不该随意评判。】
【乔鲁诺:她是否该死,轮不到我们定夺。但你若要报仇,我们必当支持。】
【五河士道:+1】
周念轻叹一声,拐进冷藏区,拿起一盒提拉米苏,轻轻放进车里。
他记得萧炎提过,这味道,有点像他们那里的蜂蜜糕。甜的东西,总能压下几分火气。
排队结账时,扫码枪“嘀嘀”作响。
“一共250.41元。”
周念扫码付款,拎起两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刚在公交站台站定,萧炎的@便跳了出来。
【萧炎:周哥,你来说句公道话!】
他将袋子放在脚边,指尖在屏幕上微顿,眼神忽然沉静下来。
这一刻,超市的喧嚣、路人的闲谈、车流的轰鸣,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
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大学生暂时隐去,只剩下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周念:纳兰嫣然这人,最缺的是担当。我看过她的故事,向来独断专行,从未真正学会与人商量。事情搞砸,也永远找不对根源。】
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这次退婚,本有无数种体面的做法,她偏偏选了最伤人、最自私的一种。满脑子“我的未来我做主”,却忘了婚约背后,是老一辈的情义,是两个家族的尊严。】
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她只想达成目的,却不懂解决问题需要沟通。她连给萧家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将人架在“赖婚”的道德台上,任人指点、任人笑话。】
【更可笑的是,她先在心里认定萧家会蛮不讲理、死缠烂打,再抱着这份偏见去“追求自由”。最后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还将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那一刻,她与仗势欺人之辈,并无两样。最可悲的是,她自己浑然不觉,还以为在挣脱束缚。】
周念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萧炎,你的愤怒,我们都懂。但你回头看看萧家当时的处境。】
他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声音轻,却稳得像在诉说一段亲历的过往:
【乌坦城三大家族鼎立,奥巴、加列两家早已虎视眈眈,萧家生意被挤压、地盘被蚕食,本就风雨飘摇。】
【纳兰嫣然偏偏在这时,以这种方式退婚。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云岚宗不再庇护萧家。只会让萧家在另外两大家族面前,更抬不起头,处境雪上加霜。】
【那份婚约,萧家从未忘记,只是不说。他们的沉默,是自尊,也是体谅。】
【一方面,你当时修为停滞,他们不愿主动提及,被人指脊梁骨说靠联姻攀附,糟蹋两位老人以命换来的交情。】
【另一方面,他们清楚两家地位悬殊,不提,是给纳兰家留余地。他们等的,是坐下来好好商量,而不是被当众单方面宣告婚约作废。】
周念的文字里,多了一丝沉郁:
【纳兰嫣然那句“你凭什么教训我”,站在她的立场或许可以理解。但她忘了,婚约背后是老一辈以命相托的情义,是萧家身处逆境也要死守的尊严。】
【她伤的不只是你,更是将所有人的体面、体谅与心意,一并踩成了笑话。】
【所以萧炎,你的愤怒一点都不矫情。这从来不是简单的退婚,是有人当着天下人的面,踩碎了你的骄傲。】
打完这些,周念随手发了一个冰镇可乐的群红包。
【小炎子,喝口可乐顺顺气。】
沉默片刻,马克率先开口:“对不起萧炎,我没想这么深。”
萧炎立刻回道:“没事,是我刚才太冲动。”
气氛渐渐缓和,萧炎又发来一句,带着几分不安与犹豫:
“那个……我是不是太莽撞了?三年之约说得痛快,可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
周念看着屏幕,轻轻笑了。
【周念:现在后悔,不是跟刚才意气风发的自己过不去吗?敢说就要敢当,真到那一天,什么后果,扛下来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少年意气这东西,没了,就真的没了。你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为了所谓稳妥违背本心,那还是你吗?】
【你把心里的火气痛痛快快倒了出来,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此刻,你是舒坦的。作为朋友,我们该为你高兴。】
萧炎发来一个感动到眼眶发红的表情:
【周哥……谢谢你。你明明年纪不大,却像活过好几辈子一样,看得太透了。】
周念刚要提起购物袋,动作忽然一僵。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是真的“活过好几辈子”。
穿越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带着一身来源不明的力量,和一身与二十岁年纪完全不符的沉郁。
只是那些穿越的记忆,早已模糊得像一层雾。
力量与心性的割裂,过往与当下的错位,常常在深夜里无声地缠上他。
他关掉群聊,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提起两只沉甸甸的袋子,默默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安静的背影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