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哼
陈奕恒是在手腕被勒出红痕时,才彻底清醒的。
陈浚铭把他锁在卧室里,落地窗拉着厚重的黑帘,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少年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他腕间的皮带扣,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动作却没有半分留情。
“哥,你为什么要跑?”陈浚铭的声音很轻,落在黑暗里却像冰锥,扎进陈奕恒的骨头缝里,“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去找别人,要甩开我……”
陈奕恒偏过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紧的禁锢。前一天他只是下楼取了个快递,和邻居多说了两句话,回来就被陈浚铭按在玄关,少年带着醋意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带着惩罚的力道,咬得他唇瓣发麻。
“我没有要跑。”陈奕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陈浚铭,你放开我,这样不正常。”
“不正常?”陈浚铭笑了,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哭腔,他猛地攥住陈奕恒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眼底是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在你对着别人笑的时候,在你背着我回别人消息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正不正常?”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周陈奕恒手机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语气熟稔。陈奕恒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陈浚铭就当场摔了手机,把人拽进怀里死死禁锢,暧昧的呼吸缠在一起,却满是刺骨的寒意。
“哥,你只能是我的。”陈浚铭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却让陈奕恒浑身发冷,“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看,连说话都不行。”
卧室里没有时钟,陈奕恒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昼夜交替全靠陈浚铭的脚步。他被剥夺了所有自由,手机、钥匙、甚至外套,全都被收走,身边只有陈浚铭。
少年会抱着他睡觉,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间,呼吸灼热,带着委屈的呢喃:“哥,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可这份温柔下,是寸步不离的监视,是不容反抗的强制。
陈奕恒试过绝食,试过沉默,试过所有能让陈浚铭心软的办法。可少年只是红着眼眶,一勺一勺把粥喂到他嘴边,若是他不张嘴,就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进去,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沾湿衣襟,难堪又绝望。
“你不吃饭,就是想丢下我。”陈浚铭的指尖擦过他的嘴角,力道重得掐出红印,“我不准,陈奕恒,我死都不准。”
那天傍晚,陈浚铭接到一个电话,语气匆忙,出门前反复锁好了门窗,眼神阴鸷:“哥,乖乖等我回来,别做傻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奕恒看着窗沿上的碎玻璃,第一次生出了了结一切的念头。
他不是不爱,只是这份爱太沉重,太窒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缠成了一只断了翅的雀,再也飞不出陈浚铭的牢笼。
他曾是陈浚铭拼了命要守护的人,如今却成了他用爱意囚禁的囚鸟。
陈浚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里的陈奕恒。少年脸上所有的偏执与戾气瞬间崩塌,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颤抖着抱住浑身冰冷的人,眼泪砸在陈奕恒的脸上,滚烫又绝望。
“哥……哥你别吓我……”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捂住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也染红了他所有的执念,“我不放了,我不锁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陈奕恒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他看着陈浚铭哭得狼狈的脸,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陈浚铭,我累了……”
“放我走吧。”
那是陈奕恒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陈浚铭守着空荡荡的病房,守着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把所有的皮带、锁具全都砸得粉碎。
他终于放开了手,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光。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落在冰冷的床上,再也没有那个被他禁锢的人。
陈浚铭坐在床边,一遍一遍摸着陈奕恒手腕上早已淡去的红痕,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用最偏执的爱,逼走了最爱的人;他用最狠的强制,亲手碾碎了所有温柔。
从此,人间再无陈奕恒,只剩陈浚铭抱着一地破碎的爱意,在无尽的悔恨里,永生囚困。
爱到成殇,囚雀折翼,此生不复,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