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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的青纱帐幔。
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摸腰间。
——没有刀。
手腕被人用细棉布条缚在床柱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挣不开。
他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再重新拼起来。
肩胛处那道伤口钝钝地发着疼,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底下不知道还盖了多少层药膏。
有人在哼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谢征偏过头,帐幔外头点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里坐着一个姑娘。
她歪在紫檀木的玫瑰椅上,手里捧着一碟子蜜渍梅子,正翘着腿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脚边搁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
公孙妩。
这是她的闺房。
谢征认得这屋子。
公孙家嫡长女的玲珑阁,麓原书院山长的亲妹妹,满京城谁没听说过?
更别提…他本就是公孙鄞的好友。
紫檀架子上摆的都是御赐的珍玩,窗纱用的是上用库的蝉翼纱,就连那盏琉璃灯,也是西域进贡的物件。
他上次见到这盏灯,是在皇后的寿宴上。
“醒了?”

公孙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放下碟子站起来,裙裾窸窣作响,一步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征收回了目光,没说话。
公孙妩倒也不恼,弯腰凑近了些。
她今日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髻边只别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来的珠子正巧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她伸手捏住那颗珠子,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小侯爷。”

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也不软,
“你欠我一条命。”

谢征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像他这个人一样冷。
公孙妩被他看得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丝毫不露,反而笑得更甜了。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枕边,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下巴上,迫使他仰起头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歪着头看他,
“本小姐救了你,你不该以身相许吗?”

谢征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

“解开。”
“不解。”

公孙妩收回了手,退后两步,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琉璃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眼亮得像含了两颗星子,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他说解就解?她不要面子的吗?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本小姐的玲珑阁。”

那天找到谢征以后,她立马找人快马加鞭回了河间。
她可以承担被公孙鄞质问的后果,但实在不想看到谢征伤痕累累被随元青那个小人害死。
“外头守着我公孙家几十个护院,你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往哪儿去?”

谢征沉默了。
公孙妩看着他苍白的脸、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明明满身是伤却依旧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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