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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人沉得像块石头,樊长玉咬着牙,一步一陷地踩在几乎快要没膝的深雪里。
樊樊跟在身后,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杀猪的包袱和那个装着下水的木桶。
平时拿不动的东西,如今一齐拿在手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一步一挪,努力跟上樊长玉的步伐。
她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说声“谢谢阿姐”,又想怯生生地道个歉,怪自己刚才多事把人捡回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风雪冻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姐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吃力,看着她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耳尖,心里那股子酸涩就越积越浓。
风雪迷了眼,樊长玉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却字字清晰:

“樊樊,你还记不记得你刚醒的时候?”
樊樊的脚步猛地一顿。

“胆子很小,不爱说话,每次看见我都想给我磕头。”
樊长玉顿了顿,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她侧过头,借着昏沉的天光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埋怨你。”

“我忍不住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你,会不会我娘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你醒了以后那几天,那么可怜,那么招人疼,半夜总是一个人擦眼泪。”

“好几次我夜半进去给你换药,你的眼尾都是湿的。”

“我后来给爹娘烧了回香,我说我要好好待你,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一般。”

“那日是我爹娘走后我睡的最好的一次,我梦到小时候,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我娘一直笑、一直夸我做得好。”

“后来我想,肯定是我爹娘也同意你做我的亲妹妹。”
“亲…妹妹?”

樊樊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温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就融成了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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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多要什么东西,又开朗到能治愈一切。
可阿姐这句话,像是一团火,焐热了她那颗在寒夜里漂泊了太久的心。
樊长玉看着她掉眼泪,也不劝,只是伸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脸,语气依旧平稳:

“哭什么,咱们家虽穷,但往后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一个两个我能养得起,再来一个也没啥。”
说完,她又转过身,重新背起背上的人,继续往前走。

“阿姐做了杀猪匠,你可不要嫌弃我哦。”
樊樊抹了把眼泪,快步跟上,还大声嘟囔着。
“才不会呢。”

小小的手伸出去,先是轻轻替阿姐拂去她肩头落满的雪,又颤巍巍地探向背上那个陌生男人的肩头。
用自己的小棉袄袖子,一下一下,仔细地擦去他脸上和发间沾着的雪粒。
她的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风雪依旧凛冽,可她心里却是暖的。
“不许死啊。”

你一定要像我一样爱阿姐。
不要辜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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