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神像底下，风挺大。
虎哥蹲在台阶上，裹着那件单薄的黑夹克，手里夹着烟，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波又一波的人凭空冒出来。
跟下饺子似的。
穿西装的、穿睡衣的、拎着菜篮子的、举着手机直播的——有个老铁落地第一句话是“家人们看见没？我真穿越了！这不得点个关注？”然后被旁边的大妈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穿越你个头！我白菜呢？”
程序员坐在虎哥右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大爷坐在虎哥左边，捧着保温杯，滋溜滋溜喝着热水，一脸淡定。
“小伙子。”大爷瞥了虎哥一眼，“你这烟，哪儿来的？”
虎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兜里装的。”
“带了多少？”
“半包。”
大爷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滋溜热水。
又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这次是个光头壮汉，一米九的个子，胳膊上纹着两条青龙，落地就骂：“我照例吗！这他妈是哪儿？”
他四下看了一圈，看见自由女神像，愣了一下。
“这啥玩意儿？”
看见埃菲尔铁塔，又愣了一下。
“这又啥玩意儿？”
看见金字塔，彻底沉默了。
五秒钟后。
“我照例吗！！！”
虎哥吐了口烟：“第六个骂街的了。”
程序员喃喃道：“我数到第八个了。
大爷滋溜一口热水：“年轻人，火气大，正常。
那边光头壮汉已经开始砸地了：“放我回去！我晚上还得看店呢！我妈一个人看不过来！
没人理他。
又一个身影出现。
这次是个瘦弱的上班族，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还攥着一份没送出去的快递单。他落地之后没骂街，只是茫然地四下张望，然后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我那个件今天必须送到，客户等着用呢……”
程序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种同类相惜的悲哀。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穿着花睡衣的中年妇女，落地就哭：“我的锅！我的锅还炖着肉呢！”
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落地就笑：“卧槽牛逼！逃课逃出新高度了！”
穿着瑜伽裤的年轻女孩，落地就举着手机找信号：“没网？没网我怎么发小红书？”
虎哥把烟头掐灭。
“几点了？”他问。
大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三点一刻。”
“三点一刻……”虎哥重复了一遍，“大本钟也三点一刻。”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歪着脖子的大本钟。
大爷滋溜一口热水：“巧了。”
程序员突然开口：“你们说……这得多少人？”
虎哥扫了一圈。
自由女神像脚下已经蹲了三四十号人。
埃菲尔铁塔那边也有二三十。
金字塔前面围了一圈旅游团的，导游还在试图组织大家拍照。
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小两百了。
“不知道。”虎哥说，“但肯定还没完。”
话音刚落，又一批人冒出来。
这次是个旅行团，十几号人，落地时导游还在喊：“大家跟紧了啊，下一站是卢浮宫——”
然后他看见了金字塔。
沉默了。
后面的游客开始催：“导游？卢浮宫呢？”
“……我他妈也想知道。”
虎哥笑了。
笑了一半，停住了。
因为河面上有动静。
那条河横在所有地标建筑中间，虎哥一直没注意它是从哪儿来的，反正就那么横在那儿，水流挺缓，看着不像有鱼。
但现在，河面上开始发光。
蓝盈盈的，从水底往上透，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整条河都成了一个大屏幕。
所有人都安静了。
骂街的不骂了。
哭的不哭了。
连那个要发小红书的瑜伽裤女孩都放下了手机。
然后。
画面出现了。
一个巨大的少女投影从河面上升起来。
说她巨大，是真的大——得有三十层楼那么高，脑袋顶都快够着自由女神像的火把了。
但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
圆脸，大眼睛，扎着双马尾，穿着那种动漫里才有的蓬蓬裙，但是整体又有种未来科技感。
可爱。
贼他妈可爱。
“嗨～”
她开口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奶音。
全场沉默。
光头壮汉张大嘴巴，忘了自己刚才要骂什么。
程序员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可能是宅男之光。
虎哥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问大爷：“大爷，你见过这玩意儿没？”
大爷滋溜一口热水：“头一回。”
河面上的少女歪了歪脑袋，笑容更灿烂了。
“欢迎各位救世主们～这里是时空边境00725世界～我是灵系～”
没人说话。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所以允许我长话短说～”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们能来到这儿，很幸运～”
“第二，你们原来的世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错乱
她把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出现了几个漏洞～世界线为了自我修正，选出了你们这些人～”
她眨了眨大眼睛。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前往发生错乱的时空，各个地点，修正那些错误～就这么简单～”
说完，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所以～拜托大家啦～”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
炸了。
“凭什么是我们啊？”
光头壮汉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震耳朵：“老子要回家！我妈还等我吃饭呢！”
“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
那个瘦弱的上班族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连快递都送不明白，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是拍电影吧？”花睡衣大妈四下张望，“摄像机呢？是不是有隐藏摄像机？我跟你们说这不好笑啊！”
“太酷了！！！”高中生蹦得老高，“终于轮到我了！我就是天选之人！我就是——哎谁踩我脚？”
“没网？”瑜伽裤女孩还在纠结，“那发不了朋友圈我怎么证明我穿越了？”
“导游？”旅行团的人围着导游，“这算自费项目吗？加钱不？”
虎哥蹲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河面上那个巨大的少女投影，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下面这一地鸡毛，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虎哥。”刀哥凑过来，声音发颤，“咱……咱咋整？”
虎哥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叫灵系的少女。
少女也看向他。
大眼睛眨了眨。
虎哥缓缓站起身。
四周的吵闹还在继续，骂声、哭声、笑声、讨论声混成一片。
他又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风中散开。
“家人们。”他说。
刀哥：“啊？”
“咱好像——”虎哥眯着眼睛，“摊上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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