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马特团长!”
虎哥站在沈阳大街的中央,裹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夹克,嗓门震得路边的雪堆往下掉渣。
“哦你领着你那几个贵物徒弟,还有你!人不人鬼不鬼的!”
对面的杀马特团长脸都绿了——虽然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出来。
“你来沈阳的!你等着!你来——”
虎哥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碎一片冰碴子。
“——这头套给你薅一地!!!”
气势如虹。
刀哥在后面带头鼓掌:“好,你记住了你来到这,你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杀马特团长气得浑身发抖,五颜六色的刘海在寒风中凌乱:“你他妈说谁是头套?我这纯天然染的!花了好几百!”
“几百?”虎哥冷笑,“几百块钱染出个这玩意儿?你让哪个托尼老师霍霍的?你告诉我,我帮你报警。”
“你——”
团长刚要回嘴,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虎哥身后,表情逐渐凝固。
“那……那是什么?”
虎哥回头。
然后他也凝固了。
沈阳大街的尽头,原本应该是居民楼,楼底下有个小卖部,卖矿泉水。
但现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
自由女神像。
绿色的,举着火把,就那么杵在那儿。
火把上还冒着烟。
虎哥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没消失。
“我靠。”刀哥在他身后发出灵魂拷问,“这玩意儿啥时候搬来的?”
虎哥没说话,他缓缓转过头,往左边看。
埃菲尔铁塔。
立在一家洗浴中心和烤冷面摊之间,塔身上还挂着一个条幅:“正宗东北烧烤,二楼有包房”。
右边。
金字塔。
旁边立着块牌子:“内部装修,暂不开放”。
虎哥沉默了。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不知道说什么。
“虎……虎哥。”刀哥的声音在颤抖,“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杀马特团长也顾不上吵架了,带着他那帮五颜六色的徒弟往后退:“我靠,这啥情况?我没嗑药啊今天!”
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空气扭曲了一下。
就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刺啦刺啦响了两声,然后——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就落在虎哥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那人穿着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的冲锋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袋耷拉到嘴角。他坐在一把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张电脑桌,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全是虎哥看不懂的代码。
他正敲着键盘。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虎哥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终于憋出一句:
“我靠……大哥,你怎么改行做程序员了?”
那人手一顿。
抬起头。
眼神空洞,眼球上布满血丝,跟熬了三天三夜似的。
他看了看虎哥。
又看了看虎哥身后的自由女神像。
又看了看旁边的埃菲尔铁塔。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键盘。
沉默了三秒。
“我操。”
他说。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四周一看。
杀马特团长那帮人和刀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程序员站在那儿,盯着这片诡异的区域。
“不对。”他喃喃自语,“这不对。我明明在公司加班……就加了个班……怎么就……”
他转过头,盯着虎哥。
“这是哪儿?”
虎哥摊手:“我他妈也想知道。”
“你是干什么的?”
“我叫李虎,江湖人称虎哥,沈阳大街这一片我说了算。”虎哥下意识报完家门,突然觉得这话现在说出来有点傻逼。
果然,程序员看他的眼神更崩溃了。
“沈阳大街?你看看周围,这他妈是沈阳”
虎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圈。
自由女神像。埃菲尔铁塔。金字塔。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座——好像是悉尼歌剧院?但顶上盖着红瓦,跟东北大炕似的。
他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程序员,表情认真。
“大哥,我问你个事儿。”
“……啥?”
“你加班之前,吃的啥?”
程序员一愣:“就……公司楼下的烤冷面啊。咋了?”
“加肠了没?”
“加了。”
“加俩?”
“加了一个。”
虎哥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问题不大。”
程序员:“???”
“你听我说。”虎哥指了指周围的奇观,“这种情况我熟。我之前直播的时候,有一回吃大蒜配白酒,吃完之后看见我家狗站起来跟我说话,问我‘虎哥,今儿播啥时候下?’”
程序员张了张嘴。
“后来呢?”
“后来我晕过去了,醒来发现是做梦。”虎哥又拍拍他,“所以你这也差不多,肯定是烤冷面里加的东西不对。睡一觉就好了。”
程序员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在努力接受这个解释。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俩……搁这儿唠啥呢?”
虎哥回头。
一个穿着古朴的大爷端着保温杯出现在了这俩人的身后
“大爷,你又从哪来的?”
程序员有些惊讶的反问大爷
“唉哟,小伙子,真没礼貌,你大爷,我正经287人,这叫一个地道,我真个门外遛弯呢,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了”
程序员沉默了。
大爷看着程序员,又看看虎哥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不止我们那边还有好几个呢
虎哥:“……好几个?”
“对。”大爷指了指身后,“都搁那边蹲着呢,等着清醒了,你要不要也过去坐会儿?有热水。”
虎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自由女神像脚下,蹲着一排人。
穿着格子衫的。穿着冲锋衣的。戴着眼镜的。秃头的。
齐刷刷低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虎哥沉默了。
他看了看程序员,程序员看了看他。
“那个……”程序员小声问,“咱要不要过去?”
虎哥没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
家人们。
这他妈到底穿到哪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