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月底，石家庄。

苏叙昭站在自家楼下，看着孙颖莎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盒，沉默了。

“你是来见我爸妈，还是来进货的？”

孙颖莎认真清点：“这是给你爸的茶叶，这是给你妈的围巾，这是给——你什么表情？”

苏叙昭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在一起四年，赛场上大场面见惯了的孙颖莎，此刻站在她家楼下，紧张得像第一次参加比赛。

“走吧。”苏叙昭伸手握住她，“我爸不吃人。”

——

门打开的瞬间，苏妈妈的笑容比门框还宽。

“小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苏妈妈一把拉过孙颖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哎哟，比电视上还好看！”

孙颖莎有点局促：“阿姨好，这是给您的——”

“人来就行，带什么东西！”苏妈妈嘴上这么说，手上接礼物的动作却很诚实，“老苏！小莎来了！”

客厅里，苏爸爸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孙颖莎下意识站直了。

苏叙昭在旁边小声说：“爸，这是孙颖莎。”

“嗯。”苏爸爸点点头，“坐吧。”

气场两米八。

——

午饭是苏妈妈掌勺，苏叙昭打下手。

厨房里，苏叙昭时不时探头往外看。孙颖莎正坐在沙发上，跟苏爸爸一起看电视——体育频道，重播的乒乓球比赛。

“你看什么呢？”苏妈妈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笑了，“放心，你爸有分寸。”

“我不是担心……”

“你是。”苏妈妈把菜下锅，“但你爸就是那个样子，年轻时候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管人管惯了。他对你那些队友不都挺好吗？上回王艺迪来家里，他还夸人家打球有劲儿。”

苏叙昭想想也是。

客厅里，电视上正好播到一场孙颖莎的比赛。

苏爸爸忽然开口：“这个球，为什么不打直线？”

孙颖莎愣了一下，认真回答：“那时候位置不太好，打直线容易被反拉。”

“嗯。”苏爸爸点点头，“那下一板呢？”

“下一板我算到她会上手，准备了反撕。”

苏爸爸又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孙颖莎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开饭时，苏妈妈把糖醋排骨转到孙颖莎面前。

“小莎多吃点，昭昭说你爱吃这个。”

孙颖莎看了苏叙昭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苏叙昭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别这么明显……”

“我怎么明显了？”苏妈妈瞪她，“人家第一次来家里，我不得照顾着点？”

苏爸爸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你们平时训练累不累？”

孙颖莎连忙回答：“还好，习惯了。”

“伤病呢？”

“有点小伤，不严重。”

苏爸爸点点头：“注意身体。”

四个字，简简单单。

但苏叙昭知道，这已经是他爸能说出来的最关心的话了。

——

吃完饭，苏妈妈拉着孙颖莎看相册。

“这是昭昭小时候，六岁，刚学打球。”

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球拍，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这是她第一次比赛，输了一直哭。”

“妈！”苏叙昭在旁边急得跳脚，“你别什么都给人看！”

孙颖莎笑着拉住她：“我想看。”

苏妈妈翻到后面，忽然停住了。

“这张……是你们2019年拿冠军的时候。”

照片里，两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领奖台上，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看着旁边的人。

苏妈妈看了孙颖莎一眼，轻声说：“那时候昭昭回来，天天念叨你。”

孙颖莎转过头，看向苏叙昭。

苏叙昭的耳朵红了。

——

下午离开时，苏爸爸亲自送到门口。

“小莎。”他忽然开口。

孙颖莎站住：“叔叔？”

苏爸爸沉默了两秒，说：“下次再来。”

孙颖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下楼的电梯里，苏叙昭靠着孙颖莎，忽然说：“我爸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他从来不跟人说‘下次再来’。”苏叙昭抬头看她，“他连我表弟都没说过。”

孙颖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也喜欢你爸。”

——

回北京的路上，孙颖莎收到苏妈妈的微信：

“小莎，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孙颖莎笑着把手机递给苏叙昭看。

苏叙昭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我妈都没给我发过这种消息。”

“你天天回家，发什么消息？”

“那也不行。”

孙颖莎笑着搂住她：“行了，你妈最喜欢你，我知道。”

“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苏叙昭靠着孙颖莎的肩膀，忽然说：“下次带你去见我姥姥。”

“还有？”

“还有我舅、我姨、我表妹……”

孙颖莎笑了：“你这是要把全家都见一遍？”

苏叙昭抬头看她：“怎么，怕了？”

“不怕。”孙颖莎把她搂紧，“慢慢见，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