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老街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星柚花艺的小灯还亮着,暖得像一捧月光。
谢临渊把谢念星哄睡后,轻手轻脚从儿童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阮星寒站在客厅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不敢靠太近,只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
“还不睡?”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阮星寒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蜷缩。
刚才那声“爸爸”,那幕父子相拥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
可现在,她只觉得累,又觉得酸,更多的是一种憋了五年的、无处安放的委屈。
“谢临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五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空气瞬间静了。
他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句。
是那句让她彻底心碎、让她连夜逃离、让她独自扛过五年风雨的——“打掉”。
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痛苦与自责。
他没有逃避,也没有找借口。
“那不是我的本意。”
阮星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打掉孩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是我当时处理得太差,是我混蛋,让你误会了。”
阮星寒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心脏狂跳:“我不明白……”
“那段时间,谢氏内部出了严重问题,股东逼宫,资金链紧张,我被很多人盯着。”谢临渊声音低沉,一点点揭开当年的真相,“许知意她爸是重要股东,她拿着你的孕检单逼我,说只要我和你断干净、对外说狠话,她就说服她父亲出手帮谢氏。”
“我怕他们对你下手。”
“我怕他们用你来威胁我,怕他们伤害你,怕他们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涩意:
“我以为,我对你越狠,你越恨我,你才会越早离开我,越安全。”
“我让人传话,只说‘分开’,可消息被许知意动了手脚,传到你耳朵里,就变成了‘打掉’。”
阮星寒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误会。
竟然是误会。
五年的痛,五年的苦,五年的独自支撑,五年的夜夜难眠……
原来起点,只是一场被人恶意篡改的传话。
她眼眶猛地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恨,是一种被命运狠狠捉弄后的崩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当时不解释……”
“我不敢。”谢临渊心口像被刀割,“我那时候自身难保,我怕我一靠近你,就会把危险带到你身边。我以为等我稳住一切,就立刻去找你,可你走得太急,我怎么都找不到。”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找你。”
“没有一天不在恨当年的自己。”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星寒,对不起。
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阮星寒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在他怀里,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我不是想求你立刻原谅我。”谢临渊抱着她,声音轻而坚定,“我只是不想你再带着误会过日子,不想你一想起我,就只有痛。”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星星有爸爸,你也有我。”
阮星寒埋在他怀里,闷声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
她轻轻推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哄好的小猫。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好像恨不起来了。
怨吗?确实怨过。
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当年那点小心翼翼的心动,不是一场笑话。
原来,她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被期待过。
谢临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都软成一滩水。
他不敢再逼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去睡吧,有我在。”
那一晚,阮星寒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因为她知道,隔壁有人守着。
客厅的灯,会为她亮着。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饭菜香唤醒的。
走出房间一看——
谢临渊已经在小厨房里忙活好了,粥在锅里温着,小菜摆得整整齐齐,谢念星坐在小椅子上,乖乖等着。
“妈妈!”星星挥着小手,“爸爸做了早餐!”
一声“爸爸”,喊得自然又顺口。
谢临渊回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醒了?过来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样子。
阮星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有孩子,有饭香,有他。
是她这五年来,不敢奢望的安稳。
她轻轻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
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就像他这个人,沉默,却处处都是温柔。
有些东西,不用言说,早已悄悄改变。
心防塌了,温柔来了,爱意,也悄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