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金色晨光穿透云层,稀稀疏疏洒向南华路20号那栋偏僻的二层小别墅。别墅内四下安静,是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避风港。
二楼卧室窗帘半掩,一缕阳光斜落在地毯与宽大的双人床上。少年幸念夏睡得极沉,长睫垂落,脸色依旧是久病初愈的苍白,呼吸轻浅平稳。连日伤痛与虚弱,让他格外需要一场安稳睡眠。
身旁的萧初夏缓缓睁眼,蓝色眼眸还带着睡意朦胧,可一看见幸念夏安静的睡颜,所有慵懒瞬间褪去,只剩极致温柔与小心翼翼。她清楚,少年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任何一点惊扰都可能牵扯伤口,让他疼得蹙眉。于是她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他。
萧初夏轻轻撑起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唯恐床板发出声响。她穿着白色棉质睡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清润,气质干净如清晨雪光。她慢慢坐起,目光始终落在幸念夏脸上,确认他依旧沉睡,才稍稍松气。
她赤脚踩在温暖地毯上,缓步走向洗漱台,每一步都轻到几乎无声。洗漱台摆放整齐,透着平淡温馨的烟火气。她拧开细水流,快速用冷水洗脸,清醒后梳理长发,束成利落马尾。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亮,未施粉黛,却自有一份清丽。
她回头再看,幸念夏仍蜷缩在被窝里,眉头微蹙,似有不安。萧初夏心头一软,轻步走进换衣间,换上鹅黄色针织裙与浅灰色保暖外套,再套上浅棕色平底短靴,轻便又御寒。一切收拾妥当,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轻轻带上门,缓步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简洁温暖,留有昨夜灯光的余温。她不多停留,轻轻推开玄关大门,寒风夹着细碎雪粒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悄声落锁,踏入清晨清冷的雪色之中。
路上行人稀少,多是清扫积雪的环卫工人与赶早的上班族。萧初夏缓步前行,一边留意脚下防滑,一边在心里盘算早餐:幸念夏胃口浅,蒸饺与低糖豆沙包,自己则简单吃豆浆油条即可。
步行二十分钟,她来到熟悉的早餐店,队伍不长,热气与香气在冷空气中弥漫。店主张阿姨是熟人,笑着招呼:“初夏来啦?”
萧初夏轻声点头:“一份小米粥、一笼蒸饺、一个豆沙包,少糖;再加一份豆浆、两根油条。”
张阿姨麻利打包,叮嘱她天冷慢行。萧初夏道谢接过,保温袋温热,一路暖到心底,她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尽快让幸念夏吃上热食。
回到家中,她轻手轻脚上楼,刚到卧室门口,便看见幸念夏已洗漱完毕,坐在床边小椅上,垂着头摩挲衣角,模样孤单。听见脚步声,少年猛地抬头,红色的眼睛瞬间亮如星子,满是依赖与欢喜,撑着扶手想站起,声音沙哑柔软:“姐姐……”
萧初夏快步上前扶住他,心疼道:“慢点,我回来了。”
幸念夏望着她冻红的鼻尖与脸颊,眼底闪过愧疚,更多的却是安心。他伸手接过早餐袋,指尖触到暖意,小声道:“谢谢姐姐,辛苦了。”
“跟姐姐不用客气。”萧初夏揉了揉他的头发,打开餐食,“快吃,还是热的。”
两人相对而坐,小房间里满是早餐香气。萧初夏看着幸念夏小口喝粥、细嚼蒸饺,苍白脸颊渐渐泛起浅红,心中满是满足。她快速解决自己的早餐,目光始终不离少年,不时递上纸巾,提醒他慢些吃。
用餐完毕,萧初夏收拾妥当,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小心:“念夏,今天周六,姐姐放假,陪姐姐出去走走好不好?总闷在屋里,对身子恢复不好。”
她知道,幸念夏心中藏着深深的自卑与秘密,不愿见人。可她更清楚,长久封闭只会让他愈发低落。她想带他看看世界,想让他知道,无论如何,姐姐都会守着他。
幸念夏指尖一颤,垂下眼帘。他最怕的,是自己与旁人不同——他没有影子。无论阳光多亮,他脚下永远空无一物。这个秘密他藏了很久,也怕了很久,怕被人看见,怕被骂成怪物、异类。
可面对姐姐满眼温柔与期待,他实在无法拒绝。姐姐为他付出太多,他不想让姐姐失望。少年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我陪姐姐出去。”
萧初夏瞬间笑开眉眼,满心欣喜。她取出厚实宽松的黑色保暖外套,细心为他穿上,拉好拉链、拢好衣领、整理袖口,轻声叮嘱:“外面冷,裹紧些。我们慢慢走,累了就歇。”
“嗯。”幸念夏乖乖应声,任由姐姐照料,心中不安悄悄散去几分。
萧初夏轻揽他的腰,小心翼翼搀扶,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幸念夏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一步步跟着走下楼梯,推开大门,踏入雪后清冷明亮的世界。
清晨风凉却不刺骨,萧初夏扶着他缓步走向不远处的楠华路公园。园内松柏覆雪,湖面结冰,晨练的老人、嬉闹的孩童,添了几分烟火气。她选了一条人少、清扫干净的小径,边走边轻声说话,指着眼前景物,讲些小事,试图让他放松。
幸念夏始终低头,紧紧靠着姐姐,双手攥着她的衣袖,指节发白。他最怕阳光——此刻日光渐盛,透过枝叶洒下,地面映出每个人清晰的影子,唯独他脚下,空空如也,半分阴影都无。
起初,路人只当是姐姐照顾受伤弟弟,目光温和同情。可随着阳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多人发现了诡异之处:萧初夏脚下影子完整,而她身边的少年,站在日光下,却没有影子,仿佛不属于这世间。
最先惊叫的是一个玩耍的孩童,指着幸念夏脚下大喊:“妈妈!他没有影子!他没有影子!”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众人齐刷刷望来,眼神从疑惑转为惊讶、恐惧,最终变成赤裸裸的嫌弃与排斥。
“真的没有影子,太怪了……”
“是不是不干净的东西?大白天怎么会没影子?”
“看着安静,原来是个怪物,离远点,别沾晦气。”
议论声如针,狠狠扎进幸念夏心里。他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下意识往萧初夏身后躲,身体不停发抖,几乎要崩溃。他最恐惧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怕他、厌他,把他当成怪物。
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落,声音哽咽发抖:“姐姐……我怕……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
路人越围越近,有人后退躲避,有人拉走孩子,有人拿出手机指指点点,言语刻薄刺耳,满是鄙夷与厌恶。
萧初夏看着怀中瑟瑟发抖、濒临崩溃的少年,看着他绝望苍白的脸,心中怒火与心疼瞬间翻涌。她猛地收紧手臂,将幸念夏牢牢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恶意目光。平日里温柔温婉的蓝色眼眸,此刻覆上冷冽坚定,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不容侵犯的护犊:
“请你们嘴巴放干净,不要乱说话。”
她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我弟弟只是天生异象、身体特殊,才没有影子。他不是怪物,不是邪物,他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妨碍任何人,只是出来散步,你们凭什么随意诋毁、嫌弃、辱骂?将心比心,如果是你们的亲人被这样对待,你们好受吗?他已经够害怕、够难受了,你们就不能多一点善意吗?”
人群一时安静,有人面露愧色,低头不语,却仍有人不服嘟囔:“没影子就是邪门,本来就吓人。”
“邪门也好,奇怪也罢,他是我弟弟,我护着他。”萧初夏低头,语气瞬间柔得发烫,轻轻抚摸幸念夏的后背,“念夏不怕,姐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说你。你不是怪物,你是姐姐最宝贝、最重要的弟弟,记住了吗?”
幸念夏埋在她怀里,泪水终于落下,打湿她的外套,哽咽道:“姐姐……他们都讨厌我……都怕我……”
“姐姐不讨厌,姐姐不怕。”萧初夏擦去他的眼泪,语气坚定,“有姐姐在,谁也不能伤害你。我们不理他们,去没有人乱说话的地方,姐姐陪你玩。”
幸念夏点头,紧紧抱住她的腰,不愿抬头。萧初夏挺直脊背,搀扶着他,无视所有异样目光,稳稳走出公园,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所有风雨与恶意。
她没有立刻回家,怕少年更加自闭。柔声安抚许久,待他情绪平稳,才牵着他走向附近的游乐园。园内人不多,色彩明亮,气氛轻松。萧初夏知道他身子弱,只选最温和的旋转木马,挑最低最稳的小马,自己坐在旁侧,紧紧牵着他的手,陪他一圈圈缓缓转动。
木马轻摇,音乐欢快,阳光温暖。幸念夏紧绷的心渐渐放松,眼底泛起浅淡笑意。萧初夏陪他坐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说累,才扶他到长椅休息。
稍作休整,她又带他走进一家温馨安静的漫画室。店内灯光柔和,摆满治愈漫画,没有外人打扰,没有异样目光。萧初夏选了他最爱的几本,陪他坐在角落一起翻看。幸念夏渐渐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不快,看得专注,偶尔嘴角轻扬。萧初夏静静陪伴,偶尔轻声交谈,一室温馨,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时至中午,萧初夏怕他饿,合上书提议去吃饭。两人来到一家安静家常菜馆,她点了清炖鸡汤、清蒸鱼、土豆泥、清炒时蔬,全是软烂易消化、适合伤病恢复的菜式。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萧初夏盛起鸡汤,吹凉后一勺一勺喂他,细心挑去鱼刺,把嫩肉送进他嘴里。幸念夏乖乖进食,脸色好转,眼底多了几分生气。姐弟二人安静用餐,无需多言,相依为命的温暖流淌在空气里。
午后,萧初夏想让他变得更勇敢一些,便带他走进室内鬼屋。环境虽暗,音效却不算恐怖。她全程紧握他的手,将他护在身侧,遇到稍吓人的场景便捂住他的眼睛,轻声安抚:“不怕,都是假的,姐姐在。”
幸念夏虽有几分害怕,却因姐姐在身边,格外安心。他没有哭闹,没有退缩,一步步走完全程。走出鬼屋,重见光明时,他抬头看向萧初夏,露出浅浅而骄傲的笑:“姐姐,我不怕。”
萧初夏心头一暖,揉着他的头发笑赞:“我们念夏最勇敢,是最棒的孩子。”
不远处便是影院,她选了一部温暖治愈的动画电影,买票与热牛奶,扶他进入昏暗的放映厅。人很少,恰好避开目光。幸念夏靠在她怀里,安静观影,偶尔轻声提问,萧初夏都耐心解答。昏暗光影中,两人相依,岁月安稳,所有恐惧与不安,都在温柔陪伴中慢慢消散。
电影散场,夕阳西斜,天色染成暖橙。萧初夏牵着他走进一家休闲服装店,为他挑选宽松柔软的黑色棉质上衣、松紧休闲裤与防滑软底运动鞋。黑色沉稳耐脏,能让他少受注目,少受伤害。
换上新衣,幸念夏身形虽仍单薄,却干净清俊,少了几分病弱萎靡。萧初夏帮他整理衣角,轻声道:“真好看,我们念夏穿什么都好看。”
幸念夏摸着柔软新衣,眼底满是欢喜暖意,认真道谢:“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付完款,两人缓步踏上归途。夕阳沉落,路灯亮起,幸念夏走了整日,渐渐疲惫,靠在萧初夏身上,眼皮沉重,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愿松开。萧初夏脚步放得更慢,轻声安抚:“累了吧,很快就到家,到家就可以休息了。”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南华20号别墅。管家李叔早已备好清淡温热的晚饭,见他们归来,连忙上前迎接,满眼心疼与恭敬。
萧初夏扶幸念夏到餐厅坐下,简单用餐。少年胃口不大,吃了小半碗便饱了。她扶他到客厅沙发,打开少儿动画。李叔默默收拾碗筷,不打扰二人相处。
动画轻松欢快,幸念夏靠在姐姐怀里,却难抵疲惫,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困倦的小猫。萧初夏轻轻搂着他,一手拍背,一手梳理他柔软的头发,目光温柔,静静守着他。
没过多久,幸念夏便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均匀,眉头舒展,再无白日的惶恐不安,只剩孩童般纯粹安稳。
萧初夏心中软成一片,轻手轻脚关掉电视,小心翼翼抱起轻盈瘦弱的少年,缓步走上二楼,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惊扰他的好梦。
她将幸念夏轻轻放在床上,脱去外套与鞋子,盖好棉被,仔细掖紧被角,不让寒风侵入。她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渗入,落在少年安静的脸上,柔和而宁静。
萧初夏俯下身,轻声唱起安眠的歌谣。声音轻柔婉转,如溪流,如暖火,带着极致宠溺与安心。她一边哼唱,一边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后背,一如无数个夜晚那样,守护他、安抚他。
幸念夏在熟悉的歌声与轻抚中睡得更沉,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梦见了只有姐姐陪伴、没有恶意、没有恐惧的温暖世界。
萧初夏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轻唱,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脸上,温柔而坚定。她知道,未来路还很长,幸念夏的异样或许会伴随一生,会有无数非议、排斥、伤害与坎坷。
但她更清楚,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会永远守在幸念夏身边,为他挡尽风雨,为他驱散黑暗,做他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无论他有没有影子,无论世人如何议论,他都是她此生最宝贝、最重要的人,是她拼尽一生,也要守护到底的弟弟。
轻柔歌声在安静卧室里缓缓流淌,月光温柔,夜色静谧。少年在姐姐永恒的守护与深爱中,睡得安稳香甜,所有恐惧、不安与自卑,都被这世间最温柔的爱意,彻底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