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南华影视基地晴空透亮,细碎的雪花却在空中静静飘落,落在屋檐、车布景之上,构成一幅难得的晴雪图景。萧初夏推开演员休息室的门,暖空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清冷空气轻轻交织。她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目光扫过这间为核心主演准备的独立休息室。房间不大却整洁舒适,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浅灰色床品平整柔软,一旁设有小沙发与茶几,另一侧是独立洗漱区,镜子明亮,台面干净。
窗外雪未停,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萧初夏轻轻关上门,将片场的嘈杂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定妆、走位、对词、配合灯光调试,几乎没有休息,眼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气质清艳而温婉,眉眼干净,入戏时可纯可媚,转换自然,这也是她能拿下《新封神演义》苏妲己一角的重要原因。
苏妲己并非单纯的美艳角色,她是被九尾狐胡仙儿夺舍的少女,人前柔弱温顺,人后阴鸷狡黠,层次复杂,对演技要求极高。萧初夏为此准备许久,反复打磨眼神、语气与微表情,力求精准拿捏分寸。只是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而有支撑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萧初夏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晴雪,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没有多余犹豫,轻轻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身体,闭上双眼。室内安静温暖,雪落声轻不可闻,她很快沉入安稳的浅眠。这一觉,恰好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萧初夏准时醒来,眸中迷茫转瞬即逝,精神已然恢复。她坐起身活动肩颈,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变得轻盈专注。墙上电子钟显示已是下午,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前,用温水洁面,简单梳理头发,让自己清爽利落,随时可以投入拍摄。
洗漱完毕,萧初夏拿起随身物品,轻步走出休息室,前往换衣间。走廊里工作人员往来匆匆,见到她都礼貌问候,她温和颔首回应,没有丝毫明星架子。抵达换衣间,服装团队早已等候,准备为她换上苏妲己的戏服。下午要拍摄第二集核心戏份:苏妲己被迫入宫、苏护反商、姬昌解围、狐妖初显,是全剧关键的转折段落。
萧初夏安静配合换装,一袭古典裙衫上身,面料垂顺,暗纹精致,既显端庄,又藏妖异之气。她身形纤细挺拔,古装衬得身姿愈发优美,气质瞬间切换,从现代女演员变成殷商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却暗藏妖性的苏妲己。换装结束,她对着镜子整理衣摆,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剧情与情绪节点,将自己沉入角色状态。
回到拍摄场地时,一切已然准备就绪。宫殿布景恢弘大气,宫灯、屏风、石阶一应俱全,宫女、侍卫群演列队整齐,灯光、摄影、录音各部门就位,监视器前,导演神色严肃。这位导演以严苛著称,对细节与演技要求极高,极少有演员能在他手下一条过,但萧初夏是公认的例外。
萧初夏走到指定位置,与搭戏演员简单示意,随即垂眸凝神,隔绝外界干扰,彻底进入角色。她身姿微垂,眉眼低垂,指尖轻蜷,一副柔弱惶恐的少女模样,完美贴合凡人苏妲己的处境,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转瞬即逝的妖异光芒,分寸精准,不露痕迹。
导演确认所有机位正常,沉声下令:“开始!”场记板清脆一响,拍摄正式启动。
镜头缓缓推向萧初夏,她垂首而立,温顺而无措,像极了被迫入宫、前途未卜的诸侯之女。宫人上前引路,她缓缓抬眼,目光中带着少女的怯意,却在刹那间掠过一丝狐妖的漠然与玩味,随即又迅速收敛,重回柔弱。声音轻柔青涩,尾音却隐有媚意,不张扬,却入骨三分。
“民女苏妲己,遵旨觐见。”
台词清晰,情绪层次分明,监视器后的导演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剧情推进,宫外急报传来,苏护因女儿被强征入宫,怒而反商,战事骤起,朝堂震动。殿内气氛紧绷,纣王震怒,群臣喧哗,老戏骨们气场全开,将朝堂动荡演绎得淋漓尽致。年轻演员在此类场面中极易被压制,但萧初夏始终稳立戏中。她垂首静立,神色无害,可指尖微颤,眸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漠,那是千年狐妖冷眼旁观人间厮杀的姿态,细微却精准,被镜头完整捕捉。
随后,殷商军队镇压失利,西岐姬昌领兵前来调停,稳定局势后入宫,在偏殿与苏妲己初次相见。这是全剧重要的对手戏,姬昌身负天命之气,能感知到苏妲己身上的阴邪,而胡仙儿则需伪装温顺,暗藏警惕,一正一邪,暗流涌动。
饰演姬昌的老戏骨气场沉稳,台词厚重,眼神锐利,一般演员很难与之对等。但萧初夏全程稳稳接住,没有丝毫怯场与断层。姬昌走近时,她屈膝行礼,姿态温婉恭敬:“小女苏妲己,见过西伯侯。”
抬眼瞬间,两人目光相撞。萧初夏的眼神呈现三层变化:表层是恭敬怯懦,中层是伪装的纯良,深处是警惕、阴寒与淡淡妖气,层次分明却浑然一体,毫无表演痕迹。老戏骨顺势演出心有疑虑却不明缘由的神态,两人对手流畅自然,情绪递进精准。
“姑娘不必多礼,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你且安心。”
萧初夏垂眸轻声应答:“谢侯爷体恤。”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头,白色马尾辫遮面,只露出一截纤细下颌。就在这半秒之间,她唇角极轻地上挑,一抹妖冷的笑意一闪而逝,再抬头时,依旧是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女。这一微表情,成为整场戏的点睛之笔,将“人非其人,狐代其身”的设定演绎得入木三分。
整场戏走位精准,台词无误,情绪连贯,配合默契,零失误、零卡顿。导演高声喊“卡”,语气中满是满意与轻松,片场众人也松了口气——又是一条过。
导演走上前,拍了拍萧初夏的肩,毫不掩饰赞赏:“情绪、眼神、节奏全部到位,分寸拿捏得极好,妖在骨不在皮,这就是我要的胡仙儿。”
萧初夏躬身谦逊道谢:“多谢导演,也多谢各位老师搭戏。”
后续拍摄持续围绕第二集展开,从苏妲己入宫后的隐忍观察、暗中布局,到宫外战事收尾、姬昌离去,萧初夏始终保持高水准,每一次开机都迅速入戏,停机后立刻与导演核对细节,确认情绪落点,全程无纰漏。偶尔因机位、群演调整重拍,也与她无关。从下午到夜幕降临,整整四小时高强度拍摄,她只短暂休息两次,却始终专注认真,没有一丝懈怠与不耐烦。
四小时后,第二集核心戏份全部顺利完成,进度远超预期。导演再次公开肯定她的演技与敬业,片场氛围轻松不少。萧初夏与工作人员、演员礼貌道别,返回换衣间卸下戏服,换回日常装扮:蓝色简约连衣裙搭配白色保暖外套,气质温婉清新,与戏中妖媚的苏妲己判若两人。她背起白色挎包,整理好头发,走出南华影视大楼。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亮起,雪花在路灯下轻轻飞舞,地面覆上一层薄白。黑色保姆车早已等候在外,司机为她拉开车门。萧初夏坐进车内,暖气驱散夜寒,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整天的疲惫缓缓涌来,却内心平静。
车辆平稳驶离影视城,前往楠耀医院。路程约二十分钟,一路畅通。萧初夏闭目小憩,脑海中不再是剧本与镜头,而是那个她昨日在街角救下的小男孩——幸念夏。她至今记得初见时的画面:孩子浑身是伤,昏迷在大街角落,她无法视而不见,立刻将他送往医院,安排最好的VIP病房、医生与护理,垫付全部费用。两人非亲非故,相识不过两天,可那一声怯生生的“姐姐”,让她心甘情愿将他护在身后。
车子抵达医院,萧初夏整理好衣着,推门下车。夜晚的医院安静肃穆,VIP病区安保严格,环境清幽。她乘电梯上楼,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病房宽敞温暖,设备齐全却不显冰冷。幸念夏已经吃过晚饭,安静躺在床上,伤口经过处理已不再骇人,脸色也比昨日稍好,只是身形瘦小,躺在大床上更显单薄。听到动静,孩子立刻转头,看见萧初夏,紧绷的眼神瞬间亮起来,露出干净真诚的笑,轻声喊:“姐姐。”
这一声依赖的呼唤,瞬间抚平她所有疲惫。萧初夏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轻声询问:“吃过饭了吗?药按时吃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幸念夏用力点头,声音柔软清晰:“吃过了,李管家喂我吃的。药也吃了,不怎么疼了,姐姐不用担心。”他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自身伤痛未愈,却先想着安慰她。
萧初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小心:“那就好。今天姐姐拍了一天戏,你有没有想姐姐?”
“想,一直想。”孩子眼睛亮晶晶,满是依恋。
萧初夏知道他在医院孤单,便坐在床边,轻声讲起片场的趣事:古雅的布景、忙碌的工作人员、导演的严肃与细心、自己扮演苏妲己的小细节,还有窗外难得的晴雪。她只说温暖有趣的部分,绝口不提拍摄的辛苦与压力,只想让他暂时忘记伤痛与不安。
幸念夏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好奇又专注,生怕错过一个字。他不懂拍戏,不懂镜头,只知道眼前的姐姐是全世界最好、最温柔的人。
故事讲完,萧初夏正准备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幸念夏却忽然攥紧被子,小脸上满是犹豫与忐忑,像是用尽全身勇气,小声开口:“姐姐……我想回家休养,可以吗?”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耳朵泛红,满是怕被拒绝、怕添麻烦的不安。
萧初夏心口猛地一酸,瞬间明白孩子的心思。他敏感、早熟、懂事,清楚自己与她非亲非故,不想拖累她花钱、费心、耗时间。他看见她眼底的黑眼圈,知道她工作辛苦,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奔波。所谓“回家”,不过是不想再麻烦她,不给任何人添负担。
看着他紧张卑微的模样,萧初夏心疼得发紧,同时心底涌起一股怒意——她想起昨天晚上幸念夏囗中提到的那个对亲生儿子施暴、弃之不顾的男人,那人冷血残忍,摧毁了孩子本该拥有的安全感,让他小小年纪就活得小心翼翼,害怕成为累赘。若不是那人,幸念夏不必流落街头,不必满身伤痕,不必在病床上惶恐不安。
所有愤怒,最终都化作更深的疼惜。她压下心绪,握住孩子冰凉瘦小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傻孩子,医院有医生、护工和李管家照顾,恢复得更快。现在太晚,外面还在下雪,不方便走动。明天晚上,姐姐拍完戏,就接你回家,我们一起回。”
“我们一起回”这几个字,让幸念夏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不安与失落一扫而空,只剩下欢喜与期待。他用力点头,乖巧应答:“好!谢谢姐姐!”
他开心的不是离开医院,而是姐姐没有嫌弃他、没有把他当做怪物和灾星、更是没有放弃他,愿意接纳他。
紧接着,孩子抓紧她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心疼,望着她眼底的疲惫,小声叮嘱:“姐姐,你不要在这里守着我,好不好?李管家和护工会照顾我的。姐姐工作很累,要回家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要累坏身体……如果姐姐因为我累病了,我会很难过的。”
一个尚且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却在认真地关心她、心疼她。萧初夏鼻尖一酸,眼眶微热,从业多年,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与利益往来,从未被如此纯粹干净的心意打动。她用力点头,声音微哑却坚定:“好,姐姐答应你,马上回家休息,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担心。”
幸念夏露出安心甜美的笑,小脑袋用力一点:“姐姐最乖了。”
紧绷的心绪放松,加上药物作用,困意很快涌来。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神渐渐朦胧,努力想睁着眼多看她一会儿,却终究抵不过睡意,睫毛轻颤,缓缓闭上眼,呼吸平稳轻柔,沉入安稳睡眠。睡梦中,他眉头仍微蹙,带着过往留下的不安,却比初见时安稳许多。
萧初夏静静坐了片刻,确认他睡熟,才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她走出病房,找到等候在外的李管家,认真叮嘱:“李叔,辛苦你今晚多照看他。他伤口还没好,夜里可能疼醒或做噩梦,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给我。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多顺着他,多给点安全感,别让他一个人害怕。”
李管家躬身恭敬应答:“小姐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守着,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在他心中,这个孩子早已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萧初夏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最后回望一眼病房里熟睡的小小身影,她转身离开医院,坐进等候的保姆车,对司机轻声说:“回别墅。”
夜色更深,雪花轻扬,城市安静温暖。车辆平稳驶入夜色,朝着城郊那座安静温暖的别墅前行。萧初夏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片场的灯光与镜头,也闪过幸念夏干净的眼睛、懂事的叮嘱、安稳的睡颜,内心一片柔软平静。
她知道,从这个晴雪之夜开始,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需要她守护、疼爱、撑起一片天的小男孩。
而她,心甘情愿。
车子穿过风雪与灯火,稳稳驶向属于他们的、温暖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