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别墅门口时，云念禾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发凉。苏新皓没说话，径直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冷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进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率先往主楼走。

云念禾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组织不会容忍她的失败，而苏新皓的介入，只会让事情更棘手。

刚走进客厅，苏新皓就转身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组织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云念禾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让赵峰……消失。”

“消失？”苏新皓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倒是会给你派活儿。”

“我是杀手。”云念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这是我的本分。”

“在我这里，你的本分不是杀人。”苏新皓的声音沉了下来，“至少，不是按别人的吩咐杀人。”

云念禾的心猛地一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把她彻底从组织里摘出来？这可能吗？

“苏先生，您不懂。”她苦笑了一下，眼底带着深深的无力，“我和组织之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们养大我，教我杀人，我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欠？”苏新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们把你当成工具，用打骂和饥饿逼你模仿另一个人，这叫‘养’？云念禾，你该欠的，是你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云念禾心上。是啊，她欠自己的，欠那个从未有过自我的灵魂，欠那些被剥夺的、本该属于“云念禾”的人生。

可她不敢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要和组织彻底决裂，那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赢？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新皓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没再逼她。他转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她：“喝了。”

云念禾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赵家的事，我会处理。”苏新皓靠在吧台上，看着她，“你不用管。”

“组织不会罢休的。”云念禾低声说，“他们会给我派更难的任务，直到我完成，或者……死。”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苏新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云念禾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看着苏新皓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可靠。可这份可靠，是因为她这张酷似白茉的脸，还是……因为她是云念禾？

她不敢深想。

第二天一早，云念禾就接到了陈姨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任务失败，你知道后果。”

“赵家的事，苏新皓会处理。”云念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苏新皓？”陈姨冷笑一声，“你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云念禾，别忘了你的身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赵峰的死讯，否则，你就等着给你那些‘不听话’的同伴收尸吧。”

威胁。又是威胁。用那些和她一样在训练基地挣扎过的同伴来威胁她。

云念禾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他们是无辜的。”

“在组织里，没有无辜一说。”陈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要么完成任务，要么看着他们死。你自己选。”

电话被挂断了。云念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不能让那些同伴出事。他们虽然从未深交，却有着相似的命运，都是组织手里的棋子。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懦弱，让他们送命？

可是，她也不想违背苏新皓的意思，更不想再做组织的傀儡。

两难的选择像一把钳子，紧紧夹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楼，苏新皓正在吃早餐。看到她脸色苍白，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云念禾摇了摇头，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她食不知味地喝着粥，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新皓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组织打电话来了？”

云念禾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们用什么威胁你？”苏新皓问。

云念禾咬了咬唇，低声说：“以前的同伴。”

苏新皓的眼神沉了沉。他早就料到组织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却没想到云念禾会这么在意。

“我可以派人去保护他们。”他说。

“没用的。”云念禾摇了摇头，“组织的基地在哪里，没人知道。他们想动谁，谁也跑不掉。”

苏新皓沉默了。他知道云念禾说的是实话。那个组织神秘得像个幽灵，多年来他一直在查，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线索。

“我不能让他们有事。”云念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赵峰的事，我会处理。”

“云念禾！”苏新皓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非要这么听话？”

“这不是听话不听话的问题。”云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人命。我欠他们的。”

在训练基地，有一次她被罚饿三天，是一个叫阿木的男孩偷偷给她塞了半个馒头。还有一次她在格斗中被打得晕过去，是一个叫小雅的女孩把她拖回了宿舍。他们都曾在黑暗中，给过她一丝微弱的温暖。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苏新皓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帮你。”

云念禾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处理赵峰。”苏新皓看着她，眼神认真，“但不是让他死，是让他‘消失’。”

“消失？”云念禾不解。

“赵家最近在和一个海外势力合作，做的不是什么干净生意。”苏新皓缓缓开口，“我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让赵峰进去待几年。这样，既给了组织一个交代，也不用杀人。”

云念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组织会同意吗？”她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苏新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只要赵峰‘消失’了，他们没理由再追究。”

云念禾看着苏新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费这么多心思。

“谢谢你。”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云念禾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她不用一个人战斗。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只是，这份依靠，能维持多久？组织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这就够了。

三天后，新闻里播报了赵家少爷赵峰因涉嫌非法交易被警方逮捕的消息。云念禾看着电视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给陈姨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地说：“任务完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陈姨冰冷的声音：“算你识相。但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云念禾，你的价值还没榨干。”

电话挂断了。云念禾握着手机，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组织的回音，还在继续。而她和苏新皓之间，这场以替身为名的纠缠，也才刚刚开始。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或许，未来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黑暗。至少，她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一丝属于云念禾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