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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在津门春晚

怡语落华间

2022年1月的天津,雪粒子打在卫视春晚录制大厅的玻璃上,簌簌地响。张婉怡穿着王惠老师新做的明黄色旗袍,站在后台走廊里背词,指尖把《春暖花香》的曲谱边角捏得发皱。刚跟岳云鹏、陶阳师哥对完走位,她的耳尖还红着——师哥们总爱逗她,说这旗袍的盘扣比她唱的腔还娇俏。

“借过借过。”身后传来个带着点痞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风似的响动。张婉怡赶紧往墙边靠,手里的谱子却没拿稳,“哗啦”散了一地。

弯腰去捡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最上面那张。“《春暖花香》?”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新排的曲牌联唱?”

张婉怡抬头,撞进一双弯起来的笑眼。何九华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头,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还拎着个没开封的暖手宝。他把谱子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雪粒子落在皮肤上,有点凉。

“嗯,跟师姐妹还有师哥们合作的。”她接过谱子,把散落的页子按顺序理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其实早就见过他——在鼓曲社的排练厅门口,在师娘的朋友圈里,可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

“师娘带的徒弟?”何九华往她身后的排练厅瞥了眼,“刚才听陶阳念叨,说来了个辽宁的师妹,鼓板打得比快板还脆。”

张婉怡的脸“腾”地红了。“师哥谬赞了,我还在学。”她把谱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发烫的烙铁,“您是来录节目的?”

“嗯,跟九郎排了段相声。”他晃了晃手里的暖手宝,“刚结束,过来蹭口热水。”他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又回头看她,“紧张?”

“有、有点。”她老实点头,旗袍的盘扣硌着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何九华接了杯热水递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我头回上春晚也这样,”他靠在墙上,语气漫不经心,“后台绕三圈,腿肚子转筋。后来发现台下黑压压的,谁也看不清谁,就当对着镜子练了。”

他说话时,睫毛上沾着点没化的雪粒,像落了层碎钻。张婉怡捧着热水杯,暖意从掌心漫开,刚才背词时的慌乱竟散了些。“谢谢师哥。”

“谢啥,”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柔和,“等会儿演完了,我去台下给你鼓掌。”

录制开始前,王惠老师帮她理了理旗袍的领口:“别慌,就跟在社里排练一样。”她往台下扫了眼,忽然笑着拍了拍张婉怡的肩,“九华真在第三排坐着呢,手里还举着个荧光棒,傻不傻?”

张婉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上场时特意往第三排看了眼。果然看见何九华坐在那儿,手里举着根粉色的荧光棒,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有点乱的碎发。

曲牌联唱的音乐响起时,她深吸一口气,鼓板起得又稳又脆。唱到“春暖花开燕归来”那段,余光瞥见何九华跟着节奏轻轻晃头,荧光棒在黑暗里划出淡淡的光轨,像给她的唱腔搭了座桥。

下台时,陶阳师哥撞了撞她的胳膊:“行啊师妹,没跑调。”岳云鹏在旁边接话:“何止没跑调,九华那荧光棒都快挥断了,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粉丝。”

张婉怡正脸红,何九华从台下绕到后台,手里还拿着那根荧光棒。“唱得不错,”他把荧光棒塞给她,“比排练时稳多了。”

“师哥的荧光棒太晃眼,不敢错。”她小声说,指尖捏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塑料棒。

“那下次给你举快板加油。”他笑了笑,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工作人员催他去卸妆,“我先走了,回头鼓曲社见。”

他转身时,羽绒服的下摆扫过她的裙角,带起一阵风,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张婉怡低头看着手里的荧光棒,粉色的外壳上印着“天津卫视相声春晚”的字样,忽然想起他刚才说“后台绕三圈,腿肚子转筋”,忍不住笑了——原来台上那么从容的师哥,也有紧张的时候。

录完节目走出大厅时,雪下得正大。王惠老师拉着她的手往车里走,忽然说:“九华这孩子,看着跳脱,心细着呢。刚才你唱错个小腔,就他在台下皱了下眉,跟你师父似的。”

张婉怡的心跳又乱了,把脸埋进围巾里。车窗外,路灯的光晕里飘着雪,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荧光棒,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后来在鼓曲社再见到何九华,他总爱拿这事逗她:“师妹,啥时候再上春晚?我备着快板去给你打节奏。”她每次都红着脸躲开,却会在他跟师父讨论段子时,悄悄站在旁边听,看他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不是顺路来蹭热水,是听师父说有个新来的师妹紧张得吃不下饭,特意绕过来想给她打打气。而那根粉色的荧光棒,他后来找了个玻璃罩子封起来,摆在书房的架子上,旁边放着她第一次商演时的鼓板照片。

有些相遇就像天津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却在心里落满了温柔的痕迹。就像那天后台走廊里的一杯热水,一根荧光棒,一句“别慌”,成了后来无数个日子里,想起时都会发烫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