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臻东,二十二岁,是一名职业车手。我的世界里原本只有赛道、数据、冠军,直到那场分站赛,我遇见了沙青。
她站在围栏外,安安静静,不像其他车迷那样狂热。可她看向赛道的眼神里,有怀念,有遗憾,有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沉静热爱。我鬼使神差走过去,问她是不是也喜欢赛车。她只说:“以前喜欢。”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扎进我心里。我后来才知道,她曾也是车手,因意外放弃,亲手埋葬了梦想。我见过太多追逐名利的人,却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又克制的灵魂。我们聊赛车,聊巴音布鲁克,聊那些被风吹过的年少时光。那是我第一次,不想聊成绩,只想听一个人说话。
再见面是在一条老街。我没穿赛车服,只想和她走在人间烟火里。她带我路过一间小炒饭馆,我看见了我的对手——张驰。那个跌落谷底却仍想重返巴音布鲁克的旧车神。
沙青走了进去,平静地和他说话,然后,把一百万递到他手里。她说,那不是赞助冠军,是赞助一个不肯放弃梦想的人。那一刻,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我是真的动心了。她自己的梦碎了,却还在拼尽全力,托举别人的梦。
我开始期待每一次和她聊天,哪怕只是几句日常。离巴音布鲁克越近,我越想给她留下点什么。我把从小戴到大的项链取下来,吊坠刻着我的姓。出发前夜,我去她楼下,亲手把项链戴在她颈间。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肌肤,也贴着我的心跳。我对她说,等我回来。
我没说喜欢,我想等赢了比赛,等平安回来,再把所有心意说出口。
巴音布鲁克的决战,是我一生最认真的一场比赛。我和张驰在悬崖边的赛道上飞驰,每一秒都在和生死较量。我跑出了纪录成绩——五十九分五十八秒六五九。我以为这就是胜利。
可张驰来了。他不要命一样冲过终点,成绩比我更快,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一一一。他赢了,却没有刹车,赛车冲出悬崖,封签遗失,成绩无效。
我成了冠军,捧着奖杯,却觉得自己一败涂地。我赢了规则,却输得彻底。张驰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飞驰人生,而我,只是一个捡来冠军的人。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家族的命令到了。他们逼我去欧洲,说国内赛场不公,说我必须接受更好的安排,不容拒绝。我反抗过,可我扛不住家族的压力,也放不下身后的团队。我忽然觉得疲惫,对这场名不副实的胜利疲惫,对身不由己的人生疲惫。
我不敢回去见沙青。我怕看见她等我的眼神,怕看见那条项链,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留下来。我只能在离开前,给她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关机,拔卡,消失。
我来到异国赛道,拥有最好的资源,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所有人都觉得我风光无限,只有我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我习惯在训练后摸向脖颈,却只摸到一片空荡,才想起项链在她那里。我看见相似的夕阳,就会想起那条老街,想起她安静的笑。我赢遍了欧洲的赛道,却再也没有过在巴音布鲁克之前,那种为了一个人而想跑得更快的心动。
我从零星的消息里得知,她一切安好,继续读书,再没靠近过赛道。是我,亲手掐断了她最后一点与赛车的牵连。我愧疚,却不敢回去。我给不了她未来,给不了她安稳,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
我常常在深夜里回想。回想赛场初见,回想老街同行,回想路灯下为她戴上项链的那一刻。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如果我能反抗命运,如果我没有只留下一句对不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赛道可以重来,人生不能。
我在万里之外,在每一次引擎轰鸣里,在每一阵风吹过时,想念那个叫沙青的女孩。我们从未在一起,却互相喜欢过,干净、克制、遗憾。
她戴着我的“林”字项链,藏着一段青春。
我藏着对她的思念,飞驰在没有她的赛道上。
这一生,我赢过无数比赛,拿过无数冠军。
可我这辈子最想赢的,从来不是奖杯。
而是那个,我错过的,再也回不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