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温如意被窗外的雨声惊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冷白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刚好落在书桌的抽屉上。她坐在床上，听着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叩门，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她摸到最底下那封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边缘时，忽然发起抖来。

这封信写了整整三个晚上。

上周独煊生日那天，她躲在厨房，看着管家把定制的黑森林蛋糕端上桌，蛋糕上用巧克力酱写着“独总生辰快乐”。他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夹着钢笔，一边听助理汇报工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切了块蛋糕，只尝了一口就推到了一边。

温如意当时就在想，他大概是不喜欢太甜的。就像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她每次不小心撞到他时，那瞬间僵硬的背影。

信封里装着一张她画的玉兰花，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愿你今夜有好眠”。字迹被她描了又描，还是觉得不够好看，最终也没敢送出去，只能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一起，锁进抽屉最深处。

“咔哒。”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温如意像受惊的兔子般关掉抽屉，赤脚跑到窗边。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在湿漉漉的车道上投下一片昏黄，她看见独煊的车正缓缓驶入车库，黑色的宾利在雨里像蛰伏的兽。

他回来得比平时更晚。

温如意缩回窗帘后，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想起昨天在学校听到的传闻——独氏集团和鼎盛集团的商业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有记者拍到独煊在酒会现场，把鼎盛总裁的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手段狠厉”“不近人情”，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更清楚，那个会在她发烧时守在床边，用冷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的人，和传闻里的独煊，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份温柔，从来都带着期限。

就像此刻，她听见他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刻意放轻了许多，大概是怕吵醒她。可当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时，她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板上投下他的影子，很高，很挺拔，像他每次站在落地窗前看文件的样子。温如意攥着衣角，数着自己的心跳，期待着又害怕着那扇门会被推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影子动了动，脚步声继续向前，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如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那封未寄出的信。信封被指尖攥得发皱，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她刚上高一，第一次在独煊家过夜。雷声炸得她缩在被子里发抖，是独煊敲开她的门，手里拿着本旧相册。“我妈以前也怕打雷，”他翻到其中一页，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她说数玉兰花的花瓣就能睡着。”

那晚他坐在床边，一页页翻着相册，声音低沉得像讲故事。窗外的雷还在响，可她看着他映在墙上的侧影，忽然就不害怕了。

“如意？”

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温如意慌忙把信塞回抽屉，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打开房门。“我没事，张叔。”她走到楼梯口，看见管家手里拿着个医药箱，“怎么了？”

“先生刚才回来时淋了雨，好像有点发烧。”管家叹了口气，“我敲他的门没反应，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让人操心。”

温如意的心跳猛地一沉。她接过医药箱，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我去看看吧。”

独煊的房门没锁。

她推开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男人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到的。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边缘被血迹染成了暗红。

温如意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他额头烫得惊人。她想叫醒他，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许多，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淡淡的阴影，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疏离。

她拿起医药箱里的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独煊皱了皱眉，却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

温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伤口。酒精棉擦过皮肤时，他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他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离开……”

温如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知道独煊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他父亲很快再婚，把他扔给管家不管不问。那些关于他“手段狠厉”的传闻背后，藏着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慢慢抽出被抓住的手，拿起条薄毯盖在他身上。转身时，目光落在书桌的角落，那里放着个小小的玉兰花标本，玻璃罩上落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动过了。

回到房间后，温如意坐在书桌前，重新拿出那封信。她打开台灯，笔尖悬在卡片上，想了很久，最终在“愿你今夜有好眠”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我在这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快亮了。

她把信放进抽屉最深处，上面压着那些画满玉兰花的纸片。抽屉关上的瞬间，仿佛把所有的心事都锁进了无底的深渊。

温如意知道，这封信大概永远也寄不出去了。就像她对他的感情，只能藏在漫长的黑夜里，见不得光，也盼不到黎明。

书桌上的闹钟指向五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温如意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独煊说过的话——玉兰花的花瓣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可有些心事，大概等不到明年了。

第二章 未寄出的信

第二章未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