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江边

苏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立刻回住处，先去了一趟公司。报到的手续很简单，签字，确认，领了临时门禁卡。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先休息两天再安排，她摇了摇头

她把行李箱放在前台寄存，转身出去了。

从公司出来，她沿着路一直走，走到了江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很凉，她裹紧了外套，在长椅上坐下来。椅面是凉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着屏幕暗了几秒，然后打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标题，就那样开了。

王橹杰是在医院走廊里刷到直播的。他坐在长椅上，陈思罕靠在他旁边打盹，张桂源在病房里。他本来只是在刷消息，首页突然跳出一条推送，是她的直播。他点了进去。

画面里，她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背后是暗下来的江水和一盏很远的路灯。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没有整理，就那样坐在那里。她开口说话，声音很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弹幕开始刷起来。有人在骂，有人在问，有人在说“你现在说有什么用”。她看着屏幕，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语速，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她停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弹幕慢了一些。有人在说“她是不是在解释”，有人在说“听起来好难受”。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只是在叙述一件平常到不得了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弹幕还在刷，但骂声已经少了很多。有人说

语气淡淡的，像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然后她顿了一下。她捂住胸口，手指按在心脏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屏幕晃了一下，她扶住了长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稳住什么。弹幕瞬间乱了。

她坐在那里，缓了几分钟，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视线重新聚焦，慢慢直起身。她把手机重新拿稳，对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

弹幕没有平静下来。有人在刷“你别播了快去休息”，有人在说“对不起”，有人在说“我们错怪你了”。她看着那些话，没有回应，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关掉了直播。画面黑下去，最后映出的是她身后那条江，和那盏很远的灯。

王橹杰把手机放下，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白色的墙。陈思罕在旁边动了动，醒了过来，“怎么了？”王橹杰没有回答，把手机递给他。陈思罕接过去看了一眼，录屏已经被人传上来了，他点开，画面里是苏晚坐在江边的样子。他看了几秒，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桂源从病房里出来，看见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走过来问怎么了。王橹杰把手机递过去。张桂源看完，把手机还给他，靠着墙站着。走廊很安静，病房里也很安静。陈浚铭在病床上睡着了，陈奕恒的面罩摘了，呼吸平稳。杨博文靠在床头翻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左奇函面朝墙躺着，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是暗的。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再打开那个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