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夜

台风过境的消息，苏晚是在傍晚看到的。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有一场暴雨，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很亮，不像要下雨的样子。陈浚铭蹲在客厅地毯上拼一块缺了角的地图

张桂源坐在沙发上没抬头

夜里十一点多，雨来了。不是慢慢变大的，是一瞬间砸下来的。雨声盖住了一切，窗户被风推得哐当响，整栋别墅都在震。苏晚躺在床上，还没睡着，然后灯灭了。整栋楼黑了，空调停了，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什么都看不见。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贴着屋顶炸开，窗户嗡嗡震动。

苏晚攥着被子，心跳声被雨声淹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往她这边来的。敲门声只有一下。她下床去开门。陈奕恒站在门口，脸色白得不像正常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瞳孔微微放大。他的手指在发抖。苏晚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攥着膝盖。

没过多久，左奇函也来了。他脸色白得像纸，靠在门框上，呼吸很浅。苏晚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来，没有坐下，站在窗边，背靠着墙，把脸侧过去。张桂源和杨博文也来了，站在门口。五个人围坐在黑暗里。雨声砸在屋顶上，雷声又近了一响，窗户嗡嗡震动。陈奕恒整个人颤了一下。

苏晚站起来，走到储物间，拿出几床被褥。没有人问她要做什么，她在地板中央铺好被褥，张桂源过来帮她把边角扯平，杨博文把枕头摆成一排。左奇函看着他们铺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放在地铺最左侧。陈奕恒站起来，把枕头放在最右侧。苏晚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中间。

她躺下去。左奇函在她左边躺下来，整个人侧过身，把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去，将她整个人搂住。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很浅，手臂收紧，没有松。陈奕恒在她右边躺下来。苏晚侧过身，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他顺着她的力道靠过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苏晚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把他整个圈住，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手指攥着她的衣角。张桂源在陈奕恒旁边躺下，杨博文在左奇函旁边躺下，背对着他们。杨博文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枕头边，脸埋进被子里，张桂源侧躺着，看着陈奕恒的方向。

雷声越来越远，雨声也小了。窗户不再哐当响。苏晚轻轻抬起手，覆在左奇函的后背上，慢慢地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睡时那样。他愣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苏晚又把手收回来，轻轻拍着陈奕恒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很轻。她小声哼唱起来，是一首小时候的歌谣，旋律很轻，没有词，像风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屋檐下。左奇函的手臂松了一点，又收回来，把脸埋得更深了。陈奕恒的呼吸随着她的拍子慢慢变长，整个人舒展开来。

杨博文背对着他们，肩膀松了一点。张桂源没有动，但他在听。苏晚没有停，继续哼着歌，继续拍着陈奕恒的后背，轻轻的，慢慢的，像风贴着地面走过去。陈奕恒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左奇函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侧，心跳也慢慢沉下来。

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风铃响了一下，很轻。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