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的私人酒会还在缓缓推进,水晶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温和而虚伪,空气中飘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味道,看似轻松,每一句闲谈底下都藏着试探。
虞书欣端着杯子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耳朵却一直钉在刚才那几句关于“老板”的对话上。
——老板心情不好,换了一批人。
——没人见过真面目。
——知道太多,死得快。
三句话,信息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位幕后老板,不露面、不署名、不直接参与任何事,却能随时决定人生死。整个夜枭组织,上到陆承安,下到最底层的打手,全都活在他的影子里。
越神秘,越恐怖。
她不动声色地往说话的几个人身边挪了半步,姿态依旧是娇憨无事的模样,耳朵竖得更紧。
“上次码头那批货没了,仓库又烧了,老板很不高兴。”一人压低声音,“陆先生压力很大,最近你们都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听说陆先生现在把所有事都交给一个叫阿文的新人?胆子也太大了。”
“新人又怎么样,能干就行。不过……我总觉得,上面那位,好像早就知道会出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立刻岔开话题,不敢再往下说。
虞书欣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早就知道会出事?
难道从码头行动,到仓库劫货,这一连串的意外,都在那位影子老板的预料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之前所有的“侥幸”“破局”,都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戏。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人群另一侧。
刘耀文就站在陆承安身后半步,一身黑衣,身姿笔直,神情冷淡,像一尊沉默的保镖。他似乎也恰好听到了那一段对话,下颌线绷得更紧,眼神深不见底。
两人目光在空中极轻地一碰,又立刻分开。
只一瞬,虞书欣就看懂了。
他也在警惕同一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盯着?
这场酒会,陆承安带刘耀文来,明着是带在身边历练,实则是把他推到众人眼前,让所有人一起帮着观察、审视、挑错。
一举一动,全在目光之下。
虞书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挂上甜笑,端着杯子走向陆承安那一圈。她不能表现出异常,更不能表现出关心,只能以“投资人虞欣”的身份,自然地加入谈话。
“陆先生,”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撒娇,“你们在聊什么呀,这么严肃。”
陆承安回头看她,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闲聊而已。虞小姐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林经理陪你去楼上坐坐。”
“不用啦,”虞书欣轻轻摇头,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刘耀文,像是才注意到他一样,微微一怔,“这位是……”
“新接手片区的,阿文。”陆承安淡淡介绍。
虞书欣很给面子地对他点了点头,笑容客气又疏离,完全是富家千金对待手下的正常态度:“你好呀,上次仓库,谢谢你啦。”
刘耀文垂眸,微微颔首,声音冷淡有礼:“应该的,小姐。”
一个甜,一个冷。
一个客气,一个恭敬。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上位者身边的两类人——女投资人与男打手,毫无私情,毫无异常,连多余眼神都没有。
只有两人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对视、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对话,已经把最关键的信息传完了。
——影子老板,有问题。
——我知道。
——小心。
——你也是。
短短几秒,默契已成。
酒会过半,陆承安被几个人围住谈话,暂时脱不开身。刘耀文借故离开人群,走到会所外侧的露台抽烟。
风有点凉,吹走室内的闷味,也带来片刻的安全。
他没有真的抽烟,只是夹在指尖,任由烟雾淡淡飘起,做个掩护。目光看似望着远处夜景,实则留意着四周动静。
没过多久,脚步声轻轻传来。
虞书欣走了出来,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果汁,像是出来透气的大小姐,自然又随意。
“没人跟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不看他,望着楼下的车流。
“刚才里面的话,你听到了。”刘耀文也不看她,声音轻得像风,“老板可能早就知道行动,故意放局。”
“不止。”虞书欣指尖轻轻摩挲杯壁,“陆承安升你,不是信任,是把你当靶子推出去。老板一旦再发怒,第一个被抛出去顶罪的,就是你。”
刘耀文指尖微顿。
她看得比他更透。
他现在看似掌权,实则是站在悬崖最边缘,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合同你别拖太久。”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更沉,“陆承安对你耐心有限,老板一旦施压,他会第一个拿你开刀,逼你签字,逼你沾血。”
“我知道。”虞书欣轻轻点头,“我在找机会,把合同变成假合作,真证据。”
她不是要躲,是要反过来利用合同,钓更大的鱼。
刘耀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女孩侧脸柔和,眼神却亮得惊人。娇软的外表底下,藏着不输任何人的胆量与冷静。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有需要,告诉我。”他说。
简单五个字,是承诺,是支撑,是——我在你身后。
虞书欣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不能久留,多留一秒,多一分危险。
“我先进去。”她轻声道。
“好。”
虞书欣转身,重新挂上甜笑,推门回到酒会大厅,脚步轻快,像只是出来透了口气。
刘耀文又在露台站了片刻,掐掉烟,也跟着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十几米,依旧是陌生人,依旧是陌路。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把后背,交给了彼此。
酒会临近结束时,陆承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响起,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周身气压骤降。所有人都看出来,来电的人,不一般。
陆承安没说话,只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是,我明白,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他看向刘耀文,眼神冷得像冰。
“跟我走。”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话,命令式的口吻。
刘耀文心头一紧。
来了。
影子老板的指令,到了。
他没有犹豫,微微颔首:“是。”
陆承安又看向虞书欣,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虞小姐,你也一起。”
虞书欣心脏猛地一缩。
同时叫上他们两个人。
这不是巧合。
这是影子老板,亲自点名的局。
她压下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天真好奇:“陆先生,要去哪里呀?”
“去见一位……长辈。”陆承安淡淡开口,用词隐晦,“也是我,和你,和阿文,所有人的老板。”
老板!
幕后那位,终于要露面了?
虞书欣表面惊喜又期待:“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想拜见了!”
心底却一片冰凉。
这不是见面。
这是——终极审判。
刘耀文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躲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试探了这么久,终于,要直面那位藏在最深处的影子。
车子驶出云顶会所,一路往城郊更偏僻的方向开去。
没有灯光,没有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车内一片死寂。
陆承安闭目养神,不说话,不解释。
虞书欣乖乖坐在一旁,笑容恬静。
刘耀文坐在后座另一侧,眼神沉静,全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备战。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隐蔽至极的山间别墅前。
别墅不大,低调到不起眼,却戒备森严,暗处藏着无数保镖,每一步都有眼睛盯着。
这里,就是影子BOSS的地盘。
“到了。”陆承安开口,推开车门,“记住,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两人同时点头。
“是。”
虞书欣跟在陆承安身后,脚步轻盈,心跳却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刘耀文走在最后,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记路线,记守卫,记所有逃生的可能。
门被推开,灯光亮起。
客厅不大,装修简单,没有丝毫奢靡气息,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面容温和,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退休老人,没有丝毫戾气,没有丝毫狠辣。
可陆承安一见到他,立刻躬身,态度恭敬到极致:“老板。”
虞书欣和刘耀文同时心头一震。
就是他?
这位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老人,就是掌控整个夜枭组织、双手沾满鲜血、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影子BOSS?
老人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来。
没有凌厉,没有凶狠,却像一双看透生死的眼,轻轻一扫,就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他先看向虞书欣,微微一笑,语气慈祥:“你就是虞欣吧?陆承安跟我提过你,小姑娘很不错。”
虞书欣立刻压下所有震惊,乖巧行礼,笑容甜软:“老板好。”
老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刘耀文。
这一眼,停留得更久。
“你就是阿文。”老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压,“码头,仓库,两次事,都是你在现场。”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刘耀文垂首,声音沉稳:“是,属下办事不力,请老板责罚。”
老人忽然笑了,笑得温和:“责罚什么,意外而已,不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我叫你们来,不是问责,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明天晚上,最后一批大货,过境。”
“阿文,你亲自带队。”
“虞欣,你亲自签字,把资金链接上。”
他看着两人,笑容慈祥,眼神却冰冷刺骨。
“这一次,不许再出意外。”
“否则——”
老人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可那未尽之语,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死。
虞书欣指尖冰凉。
刘耀文心脏沉底。
终极死局,再一次降临。
这一次,不是陆承安设的局。
是影子BOSS,亲自落子。
一明一暗,两条线,同时被推上绝路。
签,就是死路。
不签,也是死路。
成,是罪犯。
败,是尸体。
老人放下茶杯,笑容依旧温和:“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吧。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陆承安躬身:“是,老板。”
刘耀文和虞书欣也跟着行礼,转身退出别墅。
直到重新坐回车里,离开那片压抑到窒息的山区,两人才敢稍稍松口气。
夜色漆黑,前路茫茫。
虞书欣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全都知道……”
刘耀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坚定:
“别怕。”
“这一局,我们还是一起破。”
车窗外,霓虹遥远,深渊在前。
影子BOSS已现身,终极对决已拉开序幕。
刘耀文与虞书欣,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