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晨两点的西郊废弃码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海平面上零星的渔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咸腥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岸边的沙尘，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发出刺耳的声响。这里曾经是滨海市最繁华的货运码头，如今却沦为了地下势力交易违禁品的温床，每一寸土地，都沾染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刘耀文跟着沈烈、阿虎等人，分乘三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码头。车子停在码头最内侧的隐蔽角落，熄灭车灯，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所有人都下了车，沉默地站在夜色里，神情严肃，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的呼啸声，和众人平稳却紧张的呼吸声。

刘耀文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站在沈烈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眼神冷静地扫视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地形，确认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在心底默默比对专案组传递给他的埋伏位置。

专案组收到他的情报后，已经在码头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便衣警察伪装成渔民、流浪汉，藏在集装箱后、礁石旁，只等交易开始，就立刻收网。而刘耀文的任务，就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制造混乱，配合警方行动，同时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继续潜伏。

“都把精神提起来，对方的人马上就到。”沈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命令，“交接的时候，都盯紧点，不准出任何纰漏。这次的货很重要，出了事，谁都别想活。”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橡胶棍，全身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刘耀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这里，有组织的手下，有专案组的便衣，每一双眼睛，都在等待着交易开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惊变，随时都会爆发。

十分钟后，两道刺眼的车灯光芒从码头入口处照射进来，两辆黑色的货车缓缓驶入码头，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轮胎碾压过地面的砂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货车停在距离沈烈等人十米远的位置，车门打开，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正是这次和沈烈交接的接头人。

“沈老弟，好久不见。”光头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带着笑意，却藏着满满的戒备。

“刀疤哥，废话不多说，货带来了吗？”沈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冷冽。

“钱呢？”刀疤哥反问。

沈烈挥了挥手，阿虎立刻上前，将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里面装满了现金，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刀疤哥示意手下上前查验，两个男人蹲下身，快速清点着现金，确认无误后，对着刀疤哥点了点头。

“货在车厢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刀疤哥说道。

双方开始缓缓靠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刘耀文跟在沈烈身边，目光紧紧盯着货车的车厢，他知道，车厢里装的是大量的毒品，这是夜枭组织近期最大的一笔交易，一旦成功，将会有无数毒品流入市场，祸害无数家庭。

就在双方即将完成交接的瞬间，码头入口处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警察！不许动！”

震耳欲聋的喊话声响起，无数警灯亮起，将漆黑的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埋伏在四周的便衣警察瞬间冲了出来，将整个码头团团围住，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犯罪分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妈的！有内鬼！”沈烈脸色大变，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暗处跑，“快撤！”

刀疤哥的人也慌了神，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试图反抗，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喊叫声、枪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码头。

刘耀文知道，专案组的行动开始了。他没有跟着沈烈逃跑，也没有刻意反抗，而是趁着混乱，故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顺势滚到了一个集装箱后面，避开了双方的冲突，同时观察着现场的局势。

他看到沈烈在手下的掩护下，朝着码头后侧的小路逃窜，那里是提前规划好的退路，也是警方埋伏最薄弱的地方。刘耀文眼神一沉，他不能让沈烈跑掉，沈烈是夜枭组织的中层骨干，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组织的秘密。

他立刻从地上起身，装作慌乱的样子，朝着沈烈逃跑的方向追去，嘴里大喊着：“沈哥！我掩护你！”

这一举动，既符合他当下“忠心手下”的身份，又能名正言顺地追上沈烈，配合警方将其抓获。

沈烈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奋不顾身地追过来，心中闪过一丝动容，也没有怀疑，挥着手喊道：“快跟我走！”

刘耀文快步跟上，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枚提前准备好的荧光标记器扔在地上，为警方指引方向。他知道，专案组的人看到标记器，就会立刻追上来。

就在两人即将跑到码头后侧的小路时，一道白色的轿车突然从路口冲了出来，横在了小路中间，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车门打开，虞书欣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娇俏甜美，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神情冷静，眼神锐利，完全褪去了富家千金的伪装，露出了卧底警察最真实的模样。

原来，专案组在行动前，临时通知虞书欣前往西郊码头接应，因为陆承安恰好和这次毒品交易有关，她需要现场确认证据，同时封堵犯罪分子的退路。她接到命令后，立刻驱车赶来，恰好堵住了沈烈和刘耀文的退路。

夜色中，四目相对。

刘耀文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神骤然一缩。

他认出了她，就是几天前在街角擦肩而过的那个娇俏富家小姐，可此刻，她身上的气质判若两人，冷静、果敢、眼神坚定，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虞书欣也看着眼前的男人，冷冽、寡言、身手矫健，是夜枭组织的打手，可他的眼神深处，却没有其他犯罪分子的凶狠，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一瞬间，两人的心底都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都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了不属于当下身份的特质。

沈烈看到虞书欣堵住去路，脸色更加难看，怒吼一声，对着刘耀文喊道：“阿文！把她解决掉！”

刘耀文站在原地，没有动。

虞书欣也站在原地，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却没有立刻拔出来。

狭路相逢，两人对峙，气氛瞬间凝固。

他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沈烈见刘耀文不动，急了，抬手就要朝着虞书欣冲过去。

就在这时，警方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沈烈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眼神变得疯狂，他猛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虞书欣刺了过去！“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

千钧一发之际，刘耀文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挡在了虞书欣身前，抬手精准地抓住了沈烈握着匕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沈烈的惨叫，匕首掉落在地上，手腕被生生拧断。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虞书欣站在原地，瞳孔微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明明是夜枭组织的人，为什么要救她？

警方很快冲了过来，将瘫倒在地的沈烈制服，戴上手铐。现场的犯罪分子，除了沈烈被抓，其余的要么被抓获，要么被击毙，这场毒品交易，被警方彻底捣毁。

混乱渐渐平息，警灯的光芒映照着码头的每一个人。

刘耀文缓缓转过身，看向虞书欣，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刚才救她的人不是他。

虞书欣也看着他，眼底满是探究和疑惑，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无声的猜忌和试探。

他们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是立场对立的“敌人”，却在刚才的惊变中，有了一场生死交集。

刘耀文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也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必须立刻离开，继续伪装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理会虞书欣的目光，也没有理会身边的警察，装作慌乱又茫然的样子，低着头，趁着现场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被控制的犯罪分子人群中，等待着被专案组安排“放走”，继续潜伏。

虞书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久久没有收回。

她能肯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地下打手。

他的身手，他的眼神，他刚才救她的举动，都在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和她一样，是潜伏在黑暗里的卧底，是她从未谋面的搭档。

码头的惊变落下帷幕，罪恶被暂时压制，可黑暗依旧没有散去。

刘耀文顺利被专案组“放走”，回到了老旧城区的据点，继续扮演着他的打手身份，只是他的心里，多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虞书欣留在码头，配合警方整理证据，她的脑海里，也反复浮现出刚才那个冷冽的背影，和他那双藏着清明的眼睛。

狭路相逢，惊鸿一瞥。

两颗同样背负着使命的心，在黑暗中第一次产生了微妙的交集。

他们不知道，这场码头惊变，这场狭路相逢，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卧底之路，将两条原本平行的暗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猜忌，试探，戒备，守望。

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交锋，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