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梧桐树

初冬的风已带上了凉意，校园里那排老梧桐树的叶子大半泛黄，偶尔一阵风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笺，轻轻落在水泥路上。张桂源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最粗壮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时不时扫向宿舍楼的出口，脚边踩着一片边缘微卷的枯叶，来回碾着，仿佛在数着时间。

他等的是杨博文。

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日子的点滴——图书馆的并排座位、试卷里的薄荷糖、雨天共撑的伞、梅子饭团的温热……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他心里连成了光带。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再不说，或许就会被时间吹散。

于是，他翻出那本最旧的笔记本，将心里藏了许久的话，一笔一划写在了扉页上。

不是情书，却比情书更真。他写的是

“我以前觉得，努力是为了不被落下。可现在，我努力，是因为想和你并肩走得更远。你讲题时的声音，你递来的糖，你为我撑伞的手……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突然有了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我想一直看见你，听见你，靠近你。”

他没署名，却在页角画了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子饭团。风又起了，梧桐叶簌簌作响。张桂源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正是笔记本的扉页。他指尖微凉，却握得极紧。

终于，宿舍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博文裹着深蓝色的围巾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看见树下的身影时，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笑意

杨博文“等很久了？”

张桂源“没。”（摇头，声音有点哑）

张桂源“刚到。”

杨博文走近，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鼻尖

杨博文“冷了吧？怎么不上去等？”

张桂源“就想在这儿等。”（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张桂源“这个……给你。”

杨博文疑惑地接过，展开，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他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风拂过纸页，他用手指轻轻压住，生怕它被吹走。良久，他抬眼，看着张桂源，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杨博文“这是……你写的？”

张桂源“嗯。”

张桂源不敢看他，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渍

张桂源“我……写不出来更漂亮的句子。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杨博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眼角泛着微光。他将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前的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杨博文“你知道吗？”（轻声说）

杨博文“我也有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我想成为他愿意依靠的人’。”

张桂源（猛地抬头）

杨博文“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杨博文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

杨博文“所以，张桂源，这封信，我收下了。连同那个梅子饭团，一起。”

梧桐叶在他们头顶盘旋而落，像时光的见证。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少年彼此靠近的身影。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并肩站在树下，任风穿过指缝，任心跳在寂静中交织成诗。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约定，早已写进每一个对视的瞬间，和每一次无声的靠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