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尾巴,阳光还带着点夏末的余温,懒洋洋地洒在“梧桐公寓”的红砖墙上。
这里是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专门给那些家离得远或者不想住宿舍的“金贵”少爷们准备的。张桂源站在504号房门前,额前那撮呆毛已经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他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箱和各种包装袋,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张桂源“那个……师傅,这个衣柜是不是应该先放这边?”
张桂源转头问搬家师傅,手指指了指客厅左边的死角。
师傅擦了把汗,看了一眼
女同学“那边是次卧,少爷,主卧在右边走廊尽头。这户型你没看图纸吗?”
张桂源“啊……哦。”
张桂源愣愣地应了一声,脸微微泛红,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张桂源“我忘了。”
他搬来这儿是因为学校离家太远,父母直接买下了这套房子。虽然家里有钱,但他从小被宠着长大,自理能力约等于零,看着这满屋子的“乱”,他只觉得脑仁疼。
就在他对着一个没拆封的抱枕发呆时,隔壁502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杨博文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公文包,准备出门。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冷而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刚迈出房门,就看见隔壁那个呆头鹅正举着个抱枕,像尊雕塑一样挡在过道中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桂源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
杨博文“借过。”
张桂源“啊!对、对不起!”
张桂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抱着抱枕往墙边缩,动作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个趔趄。
杨博文侧身,长腿一迈,轻松地越过了障碍物。就在他要与张桂源擦肩而过时,一阵穿堂风刮过,张桂源手里那个没抱稳的抱枕“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杨博文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张桂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赶紧弯腰捡起抱枕,结结巴巴地道歉
张桂源“对、对不起!同学!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的鞋……我赔你……”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生。
男生长得极好,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而无辜,此刻因为羞愧和着急,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穿着松垮的居家服,整个人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可爱劲儿。
杨博文心里那座名为“高冷”的冰山,莫名其妙地裂开了一道缝。
杨博文“不用。”
杨博文收回视线,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放慢了些
杨博文“下次看好路。”
张桂源“哦……好。”
张桂源低着头,手指绞着抱枕的流苏,小声嘟囔
张桂源“我是新搬来的……不太熟。”
杨博文“我知道。”
杨博文迈开步子,往电梯口走去
杨博文“504,动静小点。”
张桂源抬起头,看着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
张桂源“那个!同学!”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杨博文停下脚步,侧过身,透过镜面反射看着张桂源。
张桂源“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你也是三中的吗?”
张桂源鼓起勇气问道,眼神亮晶晶的
张桂源“我叫张桂源,高二(3)班。”
杨博文看着镜子里那双盛满期待的大眼睛,沉默了一瞬。
杨博文“杨博文,高二(1)班。”
他按下了一楼的按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还是补充了一句
杨博文“也是住校生。”
张桂源“哇!是你啊!”
张桂源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眼睛里的星星更亮了
张桂源“年级第一的杨博文?我经常在光荣榜上看到你……那个,谢谢你刚才没生气。”
杨博文没回应,只是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但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叮——”电梯到了。
杨博文迈步走了进去,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他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开门键。
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他看着站在走廊里,还抱着那个傻乎乎抱枕的张桂源,淡淡地说道
杨博文“张桂源。”
张桂源“啊?”
杨博文“鞋没脏。”
杨博文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懂
杨博文“抱枕上的图案,很丑。”
“砰”的一声,电梯门关上了。
张桂源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抱枕——上面印着一个咧嘴大笑的黄色小鸭子。
张桂源“本来就丑……”
张桂源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冷冰冰的邻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而在下行的电梯里,杨博文看着数字一层层减少,原本紧抿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杨博文“张桂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公文包的拉链。
看来,这个学期的住校生活,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