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道落下来的阴影,和那个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大概会在她脑海里停留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的日子,印证了她的预感。
周野真的坐在她后面一排,隔着一个过道。每节课,每节自习,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在她背上。她回头去找,他总是在做别的事——睡觉,转笔,看窗外,唯独不看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她心上,挣脱不开。
两人开始“作对”。
她收作业,他永远最后一个交,还总要懒洋洋地说一句“催什么催”。她擦黑板,他偏要从讲台前经过,把她刚擦完的粉笔灰蹭得到处都是。她站起来回答问题,他在后面转笔,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她脚边,全班哄笑。
她忍无可忍,终于在某天放学后把人堵在教学楼拐角。
“周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背靠着墙,校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垂着眼看她,忽然伸手——
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另一只手从她头发上捏下一小片碎纸屑,应该是从哪张撕坏的练习册上飘下来的。
“别动。”他说。
他的指尖在她发丝上停留了一瞬,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她肩上。
然后他收回手,把那片纸屑弹进风里,插着兜越过她,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懒懒地飘过来:
“宋清词,你头发上沾东西的样子,挺傻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心跳的声音太大,她怕他听见。
那天晚上,她又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碰了我的头发。
指尖很凉。
我的心很烫。
窗外月色温柔,梧桐叶沙沙作响。
而她不知道的是,同一轮月亮下,男生宿舍的阳台上,周野正靠在栏杆边,对着十三班宿舍的方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没点着,就那么叼着。
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站在夕阳里,仰着脸瞪他,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对着月亮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傻的是谁啊,宋清词。”
他轻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没人听见。
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