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薄荷糖

苏念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疼、骄傲、释然的情绪洪流，冲垮了堤坝。

陆承宇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怔了怔，下意识想朝她走一步，却终究因为体力透支和场合不便，停住了。

他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在同事的陪同下，朝医生休息室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念擦干眼泪，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片湖，早已涟漪阵阵，波澜起伏。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对他，对自己，都是。

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之后，陆承宇在医院里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用实力粉碎了流言，也赢得了科主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涛暂时消停了下去，至少表面上不再搞小动作。

但苏念能感觉到，陆承宇似乎更沉默了。

那场手术消耗的不仅是体力，似乎还有他积攒起来的某种心气。

她偶尔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遇见他，他眼底的疲惫更深，有时候会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恢复。

她没有刻意去打扰，只是在他值夜班的时候，会“顺便”多订一份清淡的夜宵，让外卖小哥放在心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

在他办公室的窗台上，悄悄放一小盆绿萝，说是护士站多出来的，没人要。

陆承宇当然知道是谁。

他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看着门口温热的粥，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手术室外她流泪的眼睛，想起她说“我相信你”时的坚定。

那道冰墙，在她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温暖下，正在加速融化。

这天晚上，苏念下小夜班，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她换好衣服，走出急诊大楼，夏夜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消毒水味。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她忽然不想立刻回家。

鬼使神差地，她绕到了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晚上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承宇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脱了白大褂，只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瘦孤寂。

他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应该是在听那首《月光》。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犹豫着是该悄悄离开，还是……

陆承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

看到是苏念，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摘下一只耳机。

“还没走？”他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刚下班。”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陆医生也……出来透气？”

“嗯。”陆承宇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