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科主任不知何时穿好隔离衣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情况怎么样?血站那边已经在全力调血,但需要时间。张医生刚才建议,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是否考虑……终止手术,先保住命?”
终止手术?
在心脏打开、瓣膜置换一半的时候?
那几乎等于宣判患者死刑。
陆承宇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那一团血肉模糊之中,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我能止住。给我时间,还有……血。”
他说的“能止住”,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无数小时的研究、模拟,对患者病情的透彻了解,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手术刀和人体组织的掌控感。
他换了一种更精细的缝合方式,结合使用特殊的止血材料和药物,一点一点,艰难地与死神争夺着这片失守的阵地。
手术室外,苏念的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到血库的工作人员提着珍贵的血袋飞奔而入,看到张涛脸色不太好看地离开,看到科主任进去又出来,眉头紧锁。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盏红灯,心里反复回想着陆承宇那天在小花园说的话:“那个病人,只有我能做。”
还有她自己的那句“我相信你”。
祈祷似乎起了作用。
或许,是陆承宇的坚持和精湛技术创造了奇迹。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护士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了一丝如释重负:“出血控制住了!手术继续,情况暂时稳定!”
走廊里响起低低的、庆幸的叹息。家属相拥而泣。
苏念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这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竟然湿润了。
手术又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红灯终于熄灭。
陆承宇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刷手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是透支般的苍白和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摘下口罩,对迎上来的家属简短地说:“手术完成了,送ICU。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他微微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
科主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肯定和赞许。
陆承宇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走廊。
然后,定格在了坐在长椅上的苏念身上。
四目相对。
苏念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手术台上的凌厉光芒,以及深处那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细微的波动。
陆承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比任何语言都重的肯定,也是一个无声的交流。
仿佛在说:我做到了。
也仿佛在回应她之前的信任:你的相信,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