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通通都是骗我的!”
许瑶猛然将门关上,顺着墙角慢慢滑下,她流不出泪,全身也剧烈颤抖着,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抽空。
蒋云杉在说什么?
他去了哪里?
他杀了谁?
谁死了?!
谁又杀了谁?!
什么家族仇恨???!!!
她觉得浑身都很疼,呼吸都变得困难,久久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冷汗渗出,发丝贴着面庞,紧紧咬着的下唇,透出血迹。
怎么会?
为什么会?
房门外的雨下的正大,暑气被蒸起,使人心中闷得慌。
许府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仿佛整个府邸都被鲜血浸透一般,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
鲜红的血水与冰冷的雨水交织在一起,缓缓地流淌出大门门槛,然后沿着街道的道路逐渐蔓延开来。它们像是一条条红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美好的梦境突然破碎,爹娘的声音却依旧在耳畔回荡,隔着生死,隔着思念。
都结束了……阿瑶……回头吧……
前头没有路了啊。
许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蒋云杉的模样,脸上满是血迹,那把弯刀向下淌着猩红的血迹。
她不相信一生没得罪过人的父亲会害死蒋云杉的爹。
她前些日子才知道自己和蒋云杉有了个孩子,今天本想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蒋云杉,告诉爹娘,谁知......
许瑶脸上没有表情只剩下了害怕。
许瑶勉强撑起身体,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盒茶叶,烧了一壶水,甚至还记得碾茶。
烧开的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她的嘴唇不住打着抖。
太冷了......
这时,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仅看着轮廓就知道这人生的俊朗。
“夫人,怎么了?”声音沉稳,带着关切。
而这声音却让许瑶的神经忽然绷紧,手中茶杯滑落在地。
“砰、咚。”
“滚......滚!!!”许瑶的声音字字泣血,眼泪终于滑落,喉咙里迸发出呜咽声。
“你一直都在骗我!”
“夫人,你倒说说,为夫骗你什么了?”
“恶心!!!”
许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发髻。原本整齐盘起的秀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无力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和癫狂。
许瑶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缓缓移动的黑影,仿佛要将它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她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透露出无尽的哀伤与绝望。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许瑶额前的碎发,也吹落了她手中紧握的那支精致金簪。只听"啪嗒"一声脆响,金簪掉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与此同时,许瑶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你……你一直在骗我……”
“你一开始就不该对我动心。”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许瑶的心头上,痛啊,实在是太痛了。
她抬起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尽管如此,她还是强忍着痛苦,用颤抖的手背快速抹去眼角的泪痕,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可是,无论怎样努力,许瑶都无法抑制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亲人的离去,爱人变仇敌,沉重的打击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突然站起身子来,疯狂地捶打着、摔毁着房间内所有能够触及到的东西,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缓解一些深埋于心底那无尽的哀伤与痛楚一般。
然而尽管如此,她依然顽强地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而又无法抑制住的悲怆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并迅速侵占了她整个胸腔和肺部空间,令其几乎快要窒息。
"到底为什么……蒋云杉,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直都在骗我,骗我自己跳进火坑,骗我将我爹娘送进深渊,骗我一腔真心喂了狗!!!"
“我许家上上下下一百七十二口人,谁对不起你了?”
“老娘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你对我用情至深,我呸!没良心的东西!我养条狗都知道感恩!你呢!!你呢?......"
要换做平常时候,以许瑶向来温顺乖巧且温婉娴静的性格而言,她别说会说出如此这般狠厉的话语来,就连爆粗口都不会。
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发生的残酷现实,又有哪个谁又能够真正做到心平气和呢?
她很听话,这辈子唯一的任性,就是嫁给蒋云杉。
蒋云杉站在门外,不解释,不过问。
他承认自己骗了许瑶,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的。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吐露真情,甚至是求娶,都是精心策划,只为了报今日这杀父之仇。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二十年前的那场雨,在蒋云杉心里下了那么久都没能浇灭蒋府的大火,火光滔天,族人哀嚎。
昔日温柔的阿姐死在他面前,屠刀竖着刀尖滴下血来。
而许承泽带来的理由是——
“蒋府镇守鬼族结界,失职使得百鬼行于街头,伤无辜百姓数百余,该斩。”
失职?
呵,蒋云杉只知道不过是当年许承泽妄想求娶自己母亲,不得终罢了。
只知道是许承泽想要鬼族冥龙骨助他修为大增罢了。
只为一腔私欲......
即使心中充满愧疚,但他也不敢轻易去劝解许瑶。毕竟,无论如何劝说,似乎都无法弥补自己对她所犯下的过错。
可是我恨的从来不是你,而是你身上流着的血。
这份亏欠,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早在最初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正因如此,那份彩礼之中,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藏着一封和离之书——一个早已注定好的结局。
他知道许承泽有多害怕当初没有杀完人,留下余孽回来寻仇,知道许承泽看到自己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脸时的惊恐,所以他要娶许瑶,以此获得信任。
"你说话啊!!!蒋云杉你说话!" 许瑶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声,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雨幕,直击人心深处。然而,任凭许瑶怎样歇斯底里地叫喊,蒋云杉始终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哭泣声和摔打物品的声响逐渐停歇下来。直到此时,蒋云杉方才缓缓推开房门,踏入这片被泪水浸湿、满地狼藉的房间。
只见许瑶无力地倚靠在书架旁边,紧闭双眼,已然沉沉睡去。她原本精致的发髻此刻变得散乱不堪,发丝缠绕在一起;而她的身躯之上,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正不断从中渗出……
面前的人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
那年桃花树下,许瑶轻声问:“云杉,你愿意娶我吗?”少女面色微红,眼里带着化不开的爱意。
“哪有女孩子求婚的……该是我来才对。”
随后,少年轻握住许瑶的手:“阿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瑶轻笑:“求之不得。”
他要娶她,宠她,将她捧上云端,再亲手把她和她伪善的家族,一起拖入地府给自己的爹娘阿姊赔罪。
可此情此景,蒋云杉扪心自问;
他对许瑶,真的没有一丝情感吗?
蒋云杉不知道,他泡在仇恨之中太久,早已忘了什么是情。
“主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蒋云杉的眼睛望着许瑶,沉声道:“你们现在只需要看好夫人,剩下的,不必管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一颗一颗砸在屋顶发出清脆的声音。
昔日的少女眉眼干净,桃花覆上肩头,像一捧洁白的雪。
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树上,嘴里叼了根草。
而当今,夫人躺于床上,面色憔悴,发丝凌乱,老爷眉眼忧愁,眼神阴郁。
时光仿佛重叠一瞬,他们却不再是当初的少年郎。
蒋云杉刚才在房门外听着许瑶绝望的哭声,无能的怒吼,其实自己也疼。
他舍不得,舍不得让许瑶哭。
恨海深,情根生。
作者有话说:
很狗血,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