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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徐来的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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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轮到徐来。

崔十八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的时候,徐来已经站在厨房里了。他比崔十八起得更早,五点整,天还是黑的。他打开咖啡机,预热,称豆,研磨。咖啡豆是他上周从云南带回来的,一款日晒处理的卡蒂姆,有草莓和红酒的尾韵。他选这款豆子,是因为沈念说过喜欢草莓。她说过很多话,他都记得。

徐来不是听潮阁最早的主播,他来的时候,崔十八已经在公司里跑来跑去了。他比崔十八安静,比萨满爱笑,比游戈随和,比六月靠谱。他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懂行的人都去。沈念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给她冲了一杯手冲,她说“好喝”,他就把那个豆子的配方记了下来。那是两年前。

七点半,徐来端着两杯咖啡站在沈念房间门口。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认真。他没有敲门,而是发了一条消息:“咖啡好了。”沈念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杯子是他自己工作室的定制款,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行小字——“给重要的人。”沈念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看徐来。他笑着把咖啡递给她。“尝尝。新烘的豆子。”沈念接过去喝了一口,咖啡液在舌尖化开,有草莓的酸度,有红酒的发酵感,尾韵是甜的。“好喝。”“什么味道?”“草莓,还有……酒?”“嗯。日晒的豆子会有这种发酵味。你喜欢吗?”“喜欢。”徐来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眼睛里有光。

上午九点,徐来带沈念去了他的咖啡工作室。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两边是民国时期的红砖墙,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遮住了半个门牌。徐来打开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吧台,整面墙的咖啡豆罐子,吧台上摆着一排手冲壶,每一把都不一样。沈念来过这里两次,但每次都觉得新鲜。

“今天不喝手冲,”徐来说,“今天你来做。”沈念愣了一下。“我做?”“嗯。我教你。”徐来从墙上取下一罐豆子,放在吧台上,又拿了手冲壶、滤杯、滤纸、电子秤。他把每一步都拆开,慢慢地讲——磨豆的粗细、水粉的比例、水温的控制、注水的手法。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沈念听着,点头,但手放在磨豆机上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怕磨不好?”徐来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到。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覆在她握着磨豆机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过来。“我带着你磨。”他握着她的手,慢慢转动磨豆机。咖啡豆在刀盘里被碾碎的声响,细碎而绵密,像某种低语。沈念能闻到他身上的咖啡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她没有动,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一圈一圈地转。

磨好了粉,他开始带她注水。热水从手冲壶的细嘴里流出来,画着圈浇在咖啡粉上,粉层膨胀起来,鼓起一个圆润的弧顶,咖啡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分享壶里。徐来的手很稳,水流细得像一根线,不急不慢。沈念的手被他握着,也变得很稳。

“好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沈念低头看着分享壶里的咖啡液,琥珀色的,透亮。她忽然觉得,做咖啡这件事和喜欢一个人很像——都需要耐心,都需要刚刚好的温度,都需要不急不慢。

徐来把那壶咖啡倒了两杯,一杯给沈念,一杯给自己。他端起杯子,没有喝,而是看着沈念。“总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很久了。”沈念放下杯子看着他。徐来站在吧台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认识你两年了。第一次见你是在公司,你来找游戈谈事情,从我旁边走过去,没看到我。但你走过去的时候带了一阵风,那阵风里有你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我当时想,这个人走路怎么这么快。后来我发现,你走路一直很快,因为你总在赶时间。我想让你慢下来。”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我开了这间工作室,不是因为我多喜欢咖啡,是因为我想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坐下来,喝一杯东西,发一会呆。”

沈念看着徐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吧台上那排咖啡豆罐子,像在跟它们说。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

“徐来。”“嗯。”“你成功了。我现在就在发呆。”徐来转过头看她,她端着咖啡杯,靠在吧台上,嘴角弯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崔十八那种傻笑不一样,他的笑很干净,像他冲的咖啡,没有杂质。

下午,徐来带沈念去了他工作室的露台。露台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但摆了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盆薄荷。从这里能看到老城区的屋顶,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远处有鸽子飞过。徐来又冲了一壶咖啡,这次是冰的,加了新鲜的薄荷叶。沈念喝了一口,凉丝丝的,薄荷的清爽和咖啡的醇厚混在一起,像夏天的风。

“这个叫什么?”“还没起名字。”“那我起一个。”“起什么?”“薄荷夏天。”徐来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就叫薄荷夏天。”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上这四个字,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她起的名字。”沈念看到了那行小字,没有说破,只是端起咖啡杯,遮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傍晚,他们走回公司。徐来走在沈念左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伐很一致。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徐来停下来。“总监,今天谢谢你。”“谢什么?”“谢你愿意花时间慢下来。”沈念看着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徐来,你那个工作室,以后我能常去吗?”“随时。”“那我不带咖啡豆行吗?”“人来了就行。”

沈念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徐来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收紧了。他的手很暖,比崔十八的手薄一点,但很有力。他们牵着手站了几秒,沈念松开了,转身走进大楼。徐来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握过她的手,带她磨了咖啡豆,带她注了水,带她做了一杯属于她的咖啡。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踩在咖啡粉上。

晚上,沈念回到房间,书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小包咖啡豆。茶是赵太阳放的,便签上写着“今天试试普洱”。咖啡豆是徐来放的,便签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笑脸。沈念拿起那包咖啡豆闻了闻,是今天那款草莓红酒尾韵的日晒卡蒂姆。她把豆子放在抽屉里,和赵太阳的茶包并排摆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徐来发了一条消息:“豆子我收好了。下次去你工作室,我冲给你喝。”徐来回了一个字:“好。”沈念看着那个“好”字,又看了看抽屉里的咖啡豆,笑了。她锁了屏幕,端起那杯普洱喝了一口,茶汤很浓,回甘很长。窗外月亮很圆,她忽然觉得,这九个人,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崔十八是甜的,徐来是香的,那下一个呢?

走廊里,徐来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打开备忘录,看着那条“她起的名字”。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薄荷夏天——她第一次给我起名字。”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闻到了自己手上残留的咖啡香。那不是豆子的味道,是她手心里的温度。

隔壁房间,澈清正在做拉伸。他听到徐来回来的脚步声,停了动作,靠墙坐着。他看着自己的左膝,明天是周六,轮到赵太阳了。但再后天,周日,是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腿伸直,慢慢弯下去,额头碰到了膝盖。不是疼,是紧张。